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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我正低著頭數著忘川河里的游魚,忽覺身后有仙氣一動,有一味清新花香散開。
算算日子,人間已經過了好些年了。
我想起人間種種,心尖兒似剛下油鍋的小魚兒,蹦跶不停,連著嗓音也抖了起來,“你...你回來了?”
聲音抖得已不是正常聲調,我轉過身。
紫袍玉帶。含笑眉目。
那多日未見的臉,不是卿商那樣的冷,是俊上那樣的無爭無塵。
他靜靜看著我,道:“卿商終究還是反了。”
我心里咯噔一聲,急急忙忙道:“那,那是說我這番一點兒效果也沒達到?”
若是卿商反,按照帝昊的話,人間會有一場蠻荒白骨的大戰。
俊上立在我跟前,就這么靜靜看了我許久。忽地伸出手,將我摟在懷里,“那挑起戰爭的妃子,不是孟翎華,是你。”
我傻了。因這動作,這話。
頭頂。耳畔。腦子里。
俊上的聲音無孔不入的傳了進來。
“你死后,盛朝封了消息。還故意建了一座琉璃宮,說是為婉妃而建,筑宮藏之,外人不得見,寵冠后宮,盛名朝野內外。十三年后,卿商得了一次進宮的機會,偶然間才知道,原來入宮的婉妃十三年就死了。當夜那琉璃宮便著了大火,燒了整整一夜。他花了兩年時間東山再起,最后逼了宮。”
我聽得一驚,喃喃道,“十...十三年?倘若如此,此前那番,不是通通前功盡棄!”
俊上輕笑了一聲,“此次逼宮未曾血洗天下,也未白骨埋荒。多虧你當年放了孟翎華,她原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孕的。卿商雖然反了,但即位的皇帝卻還是盛朝與孟翎華的孩子,皇運并未更改。他此番也不單單為了你,盛朝十年來性情越發古怪,獨斷專行,惹得民間怨聲載道。稍微與卿商有交情的忠臣,均得了凄慘下場。若卿商不動手,整個北國恐怕都要葬送在盛朝手里。”
卿商這十五年間的事兒,他講的如此輕松,我忽然道:“那他豈不是故意去送死?親親呢,親親怎么樣?”
“親親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醒來后只記得宮宴前的事,卿商把他教養的很好,安置得很好。”
我覺得胸口的大石紛紛碎成塊,一塊塊炸開,不知道是心疼,還是心喜。
“能不能讓我去看看他?”我沒有神諭,不能私自前往人界,便只好依靠他。
然俊上卻是很堅定地搖頭。
想是他看不下去我那雙過分渴望的眼神,嘆了一口氣,于空中幻化出一方鏡子來。
一排森竹。一座朱府。一個背對著我的人。
看那靜靜靠在廊橋上背影,已經是二十余歲的峻拔郎。忽來一陣風,將他手里的書吹到了地上,風翻開幾頁,我往前一步想看清楚些,那是卿商的寫的《千秋賦》。
我默念著他轉過身來,可最終他只是彎腰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書本,用一口我陌生的聲音念著賦文序:“萬古愁,賦千秋......”
“你們緣分早盡,去了只會平添傷心,如今他很好,你做的也很好。這番人間劫,到此便是盡頭,無需再緊握不放。”俊上的聲音響起,那畫面消失得干干凈凈。
我還想說什么,他瞥來一個看似淡淡地卻不容置喙的眼神。
我想,也許他說得對。我去了,除了哭一場,還能怎么樣?
“卿商如此逼宮,豈不是自己去白白送死?”
俊上微微一愣,垂眸道:“興許他只是想同你死在一處吧。”
這些時日,我幾次想拜托黑白無常去看看卿商,或者到天界的命格君那里看看卿商的命格。但因著一顆竟有些害怕的心,便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態度。
我突然反映過來,十五年?俊上如今已渡劫歸來,也就意味著卿商已經不在人世了,也就意味著卿商也僅僅只活了四十歲?我不知道這十五年,卿商究竟是怎么過的。興許,有些艱辛。
“你什么時候記起自己身份的?”
“卿商打開你的棺槨,與你死在一處的時候。”
我抖了一抖,“卿商他...”
我想說話,他忽然道:“還好,那是人界的事了,我并非卿商。”
我疑惑地直起身,卻見他笑著看著我,道:“交代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