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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寬敞整潔,他站在窗前似乎在思考什么。
臥南山捧著一只香爐進來,恭敬叫了聲:“師傅。”這時想必已是過了好多年,臥南山早已不是那個眉目間有些小心翼翼的小男孩,已漸漸長開,有了俊朗模樣。
愣了一會兒,見季長意沒有反應,臥南山又叫了一聲。季長意回過頭來,面色有些不對,但還是溫聲道:“南山,我有件東西要讓你幫我去送一下。”
臥南山站直了身子,等著他吩咐。我從季長意殘存的記憶里看到,這些年臥南山很懂事,總是乖乖聽他的話,他吩咐的事也辦得很好。
他從袖口里拿出一封信和一個半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道:“我有些事要拜托祝南亭仙君,你幫我把這個親自交到他手里。”
臥南山一臉訝異。其實這委實算不得什么理由,身為仙人,前往南岳府邸不過盞茶功夫,哪里需要親自去跑的道理。
季長意微微道:“此件事異常重要,不可耽擱。”
但臥南山一向聽他的話,晚間收拾了東西,第二日就直奔南岳仙山。
到了臥南山離開的第五日,我方才知道,季長意這么做究竟為的什么。
雷劫。
身為仙人,他只歷了一次地劫,還有兩次,一次雷劫、一次天劫。而據他推演,第二次的劫數就在這幾日。臥南山向來乖巧,但卻一根筋。他故意支開臥南山,是擔心這孩子做出什么事。
不知為何,我胸口一痛,像被鐵錘擊中,只覺全身一抖。不知是季長意的記憶如此,還是我自己出了問題。但下一刻,眼前一黑,參天黑木樹下,臥南山匍匐在地上,一身的血。
邊上立著的,正是那只被祝南亭一傘穿胸的異獸!
異獸拍著自己的肚子,響起可怕的咕嚕聲,道:“怎么,今天你那穿喪服的師傅,沒跟你一起來?你同你那師傅還真像,好好地走自己的路就是了,偏偏要多管閑事。上回沒能取了他的命,這次...”他說著,大笑起來。
臥南山蜷著身子往后挪,可這茫茫森林里的羊腸小道,他能挪到哪里。
見臥南山不說話,異獸一步步逼近:“你說我是先吃你的手、腳,還是頭,還是一整個都吃了。”
這話聽得我汗毛直立,但臥南山跟著季長意許多年,竟一點懼色也沒有。
“不不,我應該留著你的頭,扔到你師傅面前,看看他痛不欲生的樣子。再把他千刀萬剮!”
臥南山終于開了口,叫道:“不!”
異獸狂笑起來:“你說不要,那我就偏要。”
只見黑影一動,到了跟前,臥南山終于留下淚來,摸出懷里季長意特意送給他的短劍,找準時機刺了過去。只要往左再一點點,就能刺中祝南亭穿胸而過的那個地方。但是沒有機會了,異獸頭頂有一條拇指粗細的信子蠕動過來,緊緊吸住了臥南山的頭頂心,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起初臥南山還在掙扎,慢慢地,身體全然軟了下來。他死了。
異獸才要離去,忽而看著臥南山那柄短劍愣了片刻。隨即,他擦干凈了劍上的血,一眨眼不見了。
從指間到頭皮。從腳心到心口。
那猶如針刺的綿綿痛感傳遍全身,我捂著胸口喘不過氣來。這不是季長意的記憶,這是這異獸的。
可眼前光景如光閃動,我竟清清楚楚看見臥南山立在季長意床前!
季長意臉色慘白,渾身不可動彈,連話都不能開口說。這分明是歷劫之后的樣子!
臥南山給他掖了掖被角,道:“我才下了山,見到山頂忽有天雷劈下。可這星星明月都好好的,不該有什么驚雷。師傅,你歷劫怎么不告訴我?”說著,從懷里掏出那封信和那個木盒放到桌上,道:“師傅,你不該瞞著我。”
季長意口不能言,只是閃動著眼珠,眼睛里有些歉意,又有幾分欣慰。大概他想,南山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以前,他從來沒有說過這么多的話。
臥南山忽的跪了下來,把季長意弄得一愣。臥南山嗓音輕輕地,又堅定地說道:“師傅,我想換個名字,我想叫臥瀾。”
久臥海云間,夜瀾對南山。
季長意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名字不過是一種稱謂罷了。于是,臥南山成了臥瀾。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眼前的臥瀾,是那只食人千萬的異獸魘魅。
臥瀾轉過身,嘴角微微一動,勾起一絲狠笑。待再次轉過來,又換做無辜模樣:“師傅,我聽說龍夫江里有一種魚,歷了雷劫的仙人喝那魚骨湯一月,便可恢復如初。我幫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