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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聲,墮沁紅以指尖彈劍,一個反身就將長劍奪到自己手里,厭惡道:“季長意的拂云,你不配沾手。”
我這才看清,那劍身紋有云紋,劍柄下三寸有一方一圓兩孔,在劍尖往上兩寸的地方,有一道弧形缺口。
眼前的季長意面露兇光,雙手一合,身后黑煙四起,煙霧之中忽有兩道紅光化作利刃劈向墮沁紅,黑煙四溢中紅光慢慢顯出形來,竟是一只異獸的雙眼。
墮沁紅直挺挺站著,雙肩各挨了一刀,臉色一白。季長意面上得意,但下一刻笑意又慢慢收了回去。那利刃所劈之處,竟慢慢愈合了。
“你以為仙鬼是這么容易傷的?”墮沁紅身子一震,適才沒入身體的兩道光反劈了回去。季長意側身一躲,只劃破了衣角。
季長意似乎未曾料到此番情景,道:“你千方百計找我來,究竟是為什么?”
墮沁紅冷冷道:“臥瀾,你用著季長意的身體這幾百年,該有個了斷。”
我腦子里已轟然炸開,但重擊卻還在后頭,“南岳仙府祝南亭的心臟,也該還回來了。”
腦海里一片白。眼里一片白。心里一片白。
季長意的身體?祝南亭的...心...心臟?
這“季長意”似乎聽到了極好聽的笑話,笑得狷狂:“身體如何,心臟如何,今天我還要用你的眼睛!”身后那只異獸長嘯一聲,變作巨獸朝墮沁紅撲了過去。
墮沁紅露出鬼艷笑容,橫手拈了墻上只手骨,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墻縫里。地底下。骨燈里。
冒出白靈千條,死死纏著那紅眼異獸。
“季長意”的眼睛變成嗜血的紅色,一臉不甘心的盯著墮沁紅,狂吼道:“血滴里是他的游魂,你到底如何得來!”
墮沁紅佯裝驚訝,道:“呀,是嗎?我不知道呢。”
見眼前景象有些模糊,我擦了擦眼,竟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流了滿臉淚水。
季長意原是流波山山主,流波山乃是海外仙山,遠離人界天界。他心性隨和,雖長居仙山,卻也經常四方游歷。正是如此,才在群暇山結識的祝南亭。
墮沁紅同季長意爭斗不休,眼見著那血滴墜被拂云一挑,在空中飄了一道弧線。“季長意”飛身去搶,墮沁紅也有不甘,一排晃眼的人骨劈了過去。
兩廂一擊,正中墜子。血紅墜子碎做幾瓣散落在地上,遽爾化作猩紅血滴,墮沁紅捂著胸口倒退了幾步,吐出一口血來。
左躲。右閃。
上飄。下浮。
那兩縷游魂奄奄,四處飄蕩,似乎風一吹就要散了。
墮沁紅、“季長意”都想去爭,兩道光一擊,正不偏不倚擊中了游魂。游魂沒有即刻飄散,而是劇烈地抖動起來。
墮沁紅喝季長意都停了手,似乎都在祈禱、祈禱游魂不要散。兩人喃喃自語“不要不要”,面容凄苦。
我只覺被墮沁紅下過鬼咒的地方痛如刀攪,從額頭蔓延到胸口、手臂、雙腳,緊緊抱著頭嘶叫起來。
墮沁紅與季長意在說著什么,我已全然聽不到,只有無邊的痛,和腦海里無邊的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醒來,竟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破廟里。破廟布滿灰塵,一張木桌倒是干凈。桌邊倒塌的石墩上坐著個人,淡藍色的衣服、坐下垂至腳踝的發(fā)帶,我爬起來走了過去,竟是季長意!
叫了他半響,卻像是完全沒有見到我。我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拂云,卻摸不到。我再試墻壁,無用;再試石子,無用。
恍惚間有墮沁紅的聲音響起,“那是季長意的記憶。”另有畫面閃過腦海,她一臉狠笑,一掌將那兩縷游魂拍進我額間。
原來,這竟然是季長意那殘存的記憶么?
“季長意,看這是什么?”一個一身茜色衣衫的明艷少女舉著一把樹枝進了門,枝丫上掛滿了雞蛋般大小的紅果子。
少女一臉開心,將果子遞到季長意跟前:“我好不容易摘來的,嘗嘗。”
季長意笑笑,摘下兩個,用衣袖擦了遞給她一個,另一個放到了桌子上。
少女咬了一口,故意高聲道:“呀,好甜!真的好甜,比蜜還甜。”
季長意起身幫她拂去頭上的樹葉碎屑,溫聲道:“瑰陽,等南山回來,我們便要回流波山,你呢?”
原來這明亮少女,是叫瑰陽。
瑰陽面上一怒,將咬了一半的果子甩在地上:“流波山、流波山,你就只知道回流波山,馬上就是三界大會了,我們一塊去看看好不好?”后面這兩句話,帶著撒嬌的口吻。
季長意搖頭笑道:“瑰陽,你又耍脾氣了。”
瑰陽剁了一下腳,這脾氣倒是與若耶相仿,撿起了摔在地上的果子,仙法弄干凈后又接著吃起來,“你不去也行,那我回來再來找你。”
季長意似乎想要拒絕,但也只是眉間一笑,道:“隨你吧。”
“額,這小啞巴怎么還不回來?不會是貪玩吧......”
瑰陽嘰嘰喳喳,季長意臉色稍冷,直直看著她:“瑰陽,南山只是不愛說話,并不是啞巴,不可口無遮攔,出口傷人。”
但瑰陽卻一點不害怕,滿不在乎道:“好好好,不說他小啞巴就是了。”
不久,破廟外傳來了腳步聲音,瑰陽伸長了脖子往屋外看去,拉長聲音:“哎呀~小啞...小南山你終于回~來~啦~”
屋外晴朗風日,是個草滿花堤的好時節(jié)。
我想見見他長得什么模樣,但破廟忽然搖晃起來,似要坍塌,卻見季長意還是端端正正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