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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吳柳道:“今番來到鎮上,我欲去探望長姐一番。”便叫吳漢兩口——吳漢妻子張大美正是吳柳長姐吳桃的長女——陪他一起去。及至見了,姐弟兩個難免敘話。吳柳說起過繼之事,道:“據我看來,過繼沐哥兒怕有九分了”。吳桃不免動了個心思:自己倒有個老來女今年一十四歲尚未許配,這沐哥兒亦不曾說親……便對弟弟說了。吳柳心下盤算,也覺得是門好親事,況且自己一母同胞長大成人的只得姐弟二人,正要親近親近,兩人遂定了這事。又坐片刻辭了去。
如今卻說晚間吳松與老妻蔣氏提起。蔣氏盤算半日,問道:“若分家,咱們可分得多少財物?”吳松不知蔣氏為何提起分家之事,卻答:“據大哥的意思,父親留下的基業我兄弟三人均分。”蔣氏不忿道:“你大哥二哥子息少,比不得咱們家人口多,為何不多分些?”心中卻知其不能,因向丈夫說道:“分了家咱們得的不多,分給三個兒子便有些不足,沐哥兒過繼給四弟倒可以繼了他一房的財物,只怕比他兩個哥哥還強些兒。”言語之中便同意過繼了。吳松只聽得她一句“同意”便好,余者抱怨之語皆不理會。
次日大寒食,前面店中仍有人飲酒,只得將就調些涼菜下酒。家中男子俱整理衣著,攜了炊餅、肉食、果品、酒水,并紙陌金錠一齊往小吳村掃墓去了。店中只留下女人并幾個來往使喚的伙計。淑娘與一眾人都不甚熟,只得仍拉了表姐張大美閑談,卻有一個年輕小媳婦也來湊趣。淑娘看時,道是個侄媳婦,卻不記得排行第幾。張大美見淑娘不認得,便說:“這是你二哥家筍哥兒的媳婦兒,才娶了不到三年,比你大不了一半歲。你來時經過的鋪子,有一家專賣干鮮果品的章家果脯,就是她家娘老子開的。”幾人閑聊,不久男人都回來了。
又分派人手前去購買豬頭、羊頭、牛頭,預備明日大祭。又與吳柳說定過繼吳沐為子,明日一并敬告祖先。至于吳桐的長子過繼弟弟的兒子一事,因未能說定,只得以后再議。
當晚無話。次日正是清明。前面正店閉門一日。男人們帶了紙錢金錠,攜了三牲之首,搬了大壇酒水,又有女人們四更天起來做的肉饅頭、酸餡饅頭,蒸的白面大炊餅,抬的一筐各色時令水果,另又有人擔著烤架,亦有人拿了锨、鏟之屬,一行人浩浩蕩蕩出門去了。淑娘看了,心里驚奇,昨天不是已經掃過墓了嗎?怎么今天比昨天還要大陣仗?
男人們將近正午方才掃墓歸來,攜去的食物吃了大半,留下些少分與眾人,讓每個人都吃點,沾沾祖先的“福”。吳柳便告辭了要回縣里去,待三月之期過了再行過繼以及繼子定親之事。淑娘自然跟隨老父一齊離開。
牛車一路慢行,回到縣上已經申時末了,淑娘一下車,就見招弟正跑來,便一起進門,問起招弟這兩日之事。招弟嘰嘰呱呱,一時郊外掃墓到處紙陌,一時年輕男女攜酒帶肴飲酒作樂,一時寺中香客絡繹不絕,把那熱鬧情形說個不停。淑娘一邊靜聽,一邊從中分辨信息,一邊心里感嘆在親戚家不如自己家痛快。
吳柳打發了牛車并趕車伙計,淑娘看見爹進來屋里,忙起身問好,忽然問起自己不解之處。吳柳見了女兒渴望,就縷一縷殘須,慢慢講解:
“先時重耳公子流亡在外,得手下多方援助。就中有個介子推,曾經割肉侍君。重耳登位后重賞手下,獨獨漏了介子推。待人提醒,晉文公想起舊事,派人去請時,介子推避而不見。晉文公親自登門去請,方知介子推已背了老母躲進了綿山,于是派人上山搜尋也未找到。晉文公知介子推素來孝順,若縱火燒山,顧及老母性命定會下山。火燒三日三夜,介子推母子始終不曾現身。”
“其后晉文公派人上山搜尋,于一株枯柳旁發現介子推母子,已吃大火燒死了。柳樹樹洞內藏著子推留下的一塊衣襟,其上乃鮮血寫就的一首詩:‘割肉奉君盡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做鬼終不見,強似伴君做諫臣。倘若主公心有我,憶我亡時常自省。臣在九泉心無愧,勤致清明復清明。’晉文公感而落淚,將他母子二人安葬綿山,改綿山為介山,立廟以記之。其后晉文公又下令介子推遭火那日嚴禁煙火,只吃冷食。這便是‘寒食節’之來歷了。”
“第三年寒食節那日,晉文公率群臣到介山祭祀介子推,見子推死前所踞那株枯柳死而復活,便將那株柳樹賜名‘清明柳’,便是‘清明節’之來歷。又規定從寒食到清明,人們都要祭奠介子推。”
“其后日久,寒食清明相近,又都源于介子推。兩者今已顯出混淆之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