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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春花回來了,低聲稟告已報過信了。幾人無話,默坐而已。
至晚,眾鄰居均被放歸,卻無人敢來問詢。
初四日一早,日常沿街送賣菜蔬的貨郎挑擔經過,被春花抓住詢問。貨郎看看左右無人注意,悄聲告訴春花道如今全都放回家了,只除了鄰家還在縣衙,大約鄰家是犯了什么事被官府查知。這時遠遠的有招呼買菜的,貨郎撇了春花挑擔走了,春花回家關了院門將貨郎的話說與淑娘、吳柳。
吳柳沉思時,三個小姑娘已經嘰嘰喳喳起來了。春花嚷道:“定是江洋大盜。”招弟小聲插話:“他家大人好像是在東市牛馬街上做經紀的。”淑娘道:“春花,江洋大盜怎么說?招弟,牛馬經紀怎么說?”被春花搶先答道:“知縣相公抓人一定是犯了事的!連親友都抓肯定是犯了大事的!”招弟則回答:“我家粥鋪曾見過幾次他家大人吃粥,跟人談起牛馬的事。”
淑娘做了總結:“既然有正經活計,又整日在縣里,肯定不是什么江洋大盜了。”春花聽了服氣,卻不忿招弟說的有用,氣哼哼的扭頭。
很快到了午時,春花帶著招弟煮了湯餅,幾人都沒什么胃口,略略用些,剩下很多,被春花指使招弟送給大街上的乞兒吃了。飯后吳柳照舊午睡,三個小姑娘仍舊做針線,卻沒什么心思八卦聊天了。吳柳起來后仍到店里看書,卻不開店門了。
下午申時初刻,鄰家有人回來了。淑娘派春花招弟出門打聽,附近住家都有人出門打探,再加一般閑漢,鬧吵吵一大群人圍著。大牛爹早沒了昨日的畏畏縮縮,正趾高氣昂,吐沫亂噴:“縣令大人聞得我家龍鳳胎出生,說是大吉大利,連朝廷都說好!”“青天大老爺派了好幾個人伺候我家小兒呢!”“他娘?也留在縣衙給小兒喂奶吃。大牛!”大牛脖子上的傷已經包扎過了,手上拿著一個花團錦簇小荷包,聽見爹喊他,顛顛的跑過來,便把手上荷包給眾人看,抽開荷包系子,從里面倒出一顆金燦燦豆子來!圍觀眾人眼里幾乎要長出鉤子來!
便有眼熱的人上前問:“縣令老爺有沒有說什么時辰出生的小孩吉利?”大牛爹眼睛都要斜到天上了:“知縣相公說了,龍鳳呈祥!管他什么時辰?”人群里議論紛紛,為著縣里還真是只有這一對兒龍鳳胎,獨一份兒的好事啊,怎么偏偏就叫大牛爹那個孬貨給碰上了?
且說初二那日施禹水去祖先靈前偷看淑娘八字,被嚇到了。淑娘草貼上所列八字,正是自己的,可他記得前次他經歷議親時,吳家小娘子的八字分明是“丁丑己酉庚辰丁丑”。難道這個吳家小娘子不是曾經議親的那個小娘子?施禹水滿腹疑問,只如今卻不知向誰發問。
當日無話。
初三日上午,施禹水按捺心中疑慮幫著爹爹招呼學堂之事,見其中有一名連續連日未來學堂的,便問了其他幼童。
有人道:“大牛兩日沒來了。”
又有人道:“昨兒我見大牛喜氣洋洋的在東市買餳,還送我一塊。問他時,倒是新有了弟弟妹妹。”
一個道:“新有了弟弟就弟弟,新有了妹妹就妹妹,到底是有了弟弟還是妹妹?”
又一個喊道:“就是就是,弟弟還是妹妹。”
眾人紛紛起哄。先前那人吭吭哧哧好一會兒憋不出話來,“哇”的一聲便哭了。
施禹水若還是只有十六歲,自然不耐哄孩子,可他十六歲的外殼兒里已經換了個三十一歲的老瓤兒,對孩子耐心多了不少。見這小孩兒被眾人唬得哭了,急忙來哄,勸解了好大一會兒才漸漸止住了,又替他擦了臉,又叫眾人不要合起來欺負人。
原來學堂里的蒙童大都有七八歲,多是縣城里四等、五等戶家中孩童,想要識得幾個字又不指望科考的,養到七八歲上送來識一年的字。這小孩兒卻只有六歲,原是之前看他的長姐新近出嫁了,家里大人忙起來看不住,再加上本也打算要他識字的,就送在施家學堂里來了。因比周圍眾人都小一些,家里又嬌慣,一時受不得話,見了眾人群起而攻,哪有不嚇哭的。
施禹水見了這小孩兒害怕,便拿了他的書冊帶他出門單獨教他。
施長安眼看著兒子自從要說親就突然成熟穩重起來,自覺老懷大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