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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先前我說逍遙洛錯還只是猜測,商沂吻游月那刻,我想我已經可以確定了。不過我深諳命運之莫測,恰如尚婉同我講一個故事,若是我猜到了結尾,她就免不了要將后面的劇情改上一改。所以再看下去,心情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沒想到,命運果然如此不要臉。
是這樣的,游月一醉兩日,醒來已是十月十三的下午,日頭正朗,她揉著頭支起身,立刻有小婢上前作扶。一般人久醉醒來,頭等大事當然是上個茅房,可游月偏偏問了句:“小姐呢?”
小婢當然就恭恭敬敬地答:“西面出云觀玄明道長云游回來,前日城主攜小姐去拜訪,中間忘拿東西回來過一次,不過又急急忙忙走了,今日還未曾還府。”
我下意識地眼皮一跳。
游月怔忪片刻,忽然問:“小姐出生時你在的吧?你可聽說小姐口中含了顆珠子?”
然后就是小婢答那句:“回夫人話,小婢當夜就守在夫人床邊,并不曾見。”
腦子里轟然炸響,猶如高塔傾塌,猶如長河潰堤。游月一雙眼睛忽然就失了焦距,茫然地抓著床帳。
“商沂……你又何必騙我至此……”
只是一瞬,游月跌撞著飛身出去,猶如疾風卷過落葉,猶如閃電劃破長空,行過處草死樹枯云避光藏,她傾身的長發散開,一雙幽潭的眼直是冷意,只要看上一眼,就抵得上十尺深冰的寒冬。這就是神的氣場。
起先我還苦惱既然游月已經嫁給商沂,他為何還著急忙慌兩年時間連下六城,此時腦子一個激靈,忽然通透那六座城池連起來竟是通向西山洞庭的路,只差遂安便可直搗辰陽仙宮,他精心謀劃,果然還是放不下路遙!
那商念呢,他為何帶走商念?難不成……我再回想一遍,那簡書上只記載人神血脈之胎珠,四海八荒天上地下的種種謠傳里只說人神相合所育胎兒會攜帶胎珠,可此前從未有過人神相合的先例,也并無人見過那胎珠長得什么樣,會不會,其實根本沒有什么胎珠,能救人養仙的,就是商念?
也許游月是反應過來這一點,才不顧一切地追出去?
我心里大驚,為自己這個念頭感到深深恐懼。
待我反應過來,游月已落身至西山主峰,峰上一座氣勢恢宏的仙宮,地磚鋪開一方廣場,就得有從桀城護城河到城主府那么寬,商沂單手提劍圍困在重重執戟的衛隊之間,周身染血傷口密布,并未懷抱嬰孩。
游月腳還沒踏上實地,已經利落祭出神劍,掃開層層閑雜人等,直逼商沂聲音冷厲:“你把我女兒藏在哪里?把她還給我!”
商沂步步后退,慌忙搖頭:“沒有,不是這樣的,游月你別……”
游月目光暗紅,指劍一斜削落他左臂,仍是逼人的調子:“商沂,你怎么能騙我?你怎么敢騙我!”
商沂毫無還手之力,臂上鮮血淋漓都快涌成紅布捂都捂不住,她卻眼睛也不眨一下,“我都已經退步,我都已經放手了,你要救路遙你去救啊!為什么要傷害我女兒?我只有那一個女兒此生也只能有那一個!你為什么要傷害她!”
她長劍直刺,眼看就要穿他的喉而過,商沂卻認命一般閉眼揚起脖頸:“我究竟傷你多深,如今你這樣看我?我怎么會害小念呢,她也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是來救她啊……”
游月握劍的手一顫,劍光偏擦著他肩往外猛地劃開,辰陽仙宮的闊門立時被削斷一方墻腳頃刻坍塌,斷處彈回一道亮光直擊她左胸,她猛地嘔出一口血差點倒下,還好有商沂反應快伸手相攔,游月側頭看他,目光中盛怒不散卻又添了一絲震驚與難以置信。
四周衛隊忽然作煙消散,一道影子落在斜支的宮門高處,來人穿著件白袍子迎風而立,那白袍子卻透出陰惻惻的暗來,讓人忍不住心生寒意,偏偏他笑聲也透著股森寒:“哈哈,好一段天道孽緣,竟讓神女你下不了手殺他!只是可惜,我這道嗜神結,等的正是你這個下不了手。”
游月猛看過去,失聲道:“辰陽仙君?”
辰陽揚手聚出一團云汽,云汽里有如明鏡顯出仙宮里頭一番光景,陰寒的暗室中,才十月大的商念被捆仙索臥懸在半空,腕上開一道口子,血線滴在下方一塊透亮的石頭上。
游月睜大眼睛,一時血氣上涌再嘔出一口。
辰陽枯瘦的臉露出一個難看的詭笑:“沒錯,帶走胎珠的不是商沂,他怎么舍得呢,那可是他女兒,滴血還魂那么殘忍,他得多心疼啊,”
轉過臉又成瘋狂模樣,“可再怎么殘忍都是他應得的!這就是天道!這就是天道!當年路遙罔顧天道與商黎茍合,懲罰就早已經開始,你這個私留的孽種,商沂!你以為你逃得過嗎!”
游月聽不下去,靠著商沂強行提劍運氣,奈何商沂失了左臂血流如注,再加上已與衛隊血戰半日,自己都撐不住,游月這一用力,兩人就直接摔作一團。
辰陽步步走近,嗤笑:“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呵!好一個生死相許。我當愚蠢的只有路遙,不想神女竟也沒能逃脫,本以為助戰邂逅的情節是一步險棋,還好,雖是孽種,他倒成器,”
瞥了商沂一眼,“怎么樣,神女,被欺騙的滋味好受否?哈,當年我處的也是你這境地,那滋味,當真是好受吶!”袖中劍出揮向商沂,卻被游月生生握住,劍鋒深入掌心,她眸色一寒:“我同你不一樣!”
驀然間,游月手中的神劍騰出一團白霧,霧中龍馬長嘶猶如雷響,涌血的手折斷辰陽長劍,再運氣將他擊得老遠。
辰陽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卻見游月默念咒訣,龍馬即刻化作一道厲光直透他胸膛,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去,厲光消散,他跪倒在地,血水四濺卻桀桀冷笑:“我早知不是神女對手,料到有這一步,不過來不及了,仙魂已成,路遙就要醒了!”
轉而望向商沂,“商沂,你開心嗎?哈哈哈哈,路遙回來了,你開心嗎!”
他還在那里兀自狂笑,游月和商沂忙看向云汽鏡中,商念神血已經滴盡,神元騰出,正要落入亮石,游月回頭看商沂一眼,失血過多他臉色極度蒼白,卻沖她堅定地點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