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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曲折，我們并肩走著，喧鬧歡笑聲從身后傳來，漸漸低下去。月光遙遠(yuǎn)，新鋪的雪踩在腳下有絲絲寒意，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靜了會兒，江流來說：“今夜月色挺好。”

我抬頭看看，明明燈火遠(yuǎn)遠(yuǎn)襯著半邊天都霧蒙蒙地亮，缺月顯得又遠(yuǎn)又模糊，還是答：“嗯，挺好呢。”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咚，咚，一聲一聲，在這條安靜的巷里格外清晰。

這是緊張嗎？我為什么要緊張呢？也不是第一次跟他單獨走在一起了，有什么可值得緊張的？或許，是在我的潛意識里，總期待他會在這種安靜的情況下做些令人驚喜的舉動？比如停下來吻我，比如跟我表白？

哈。我撓撓頭，昨晚睡覺枕頭果然應(yīng)該放矮些的。

一直走到巷口江流來也不出所料沒有做出什么詭異的舉動，我忍不住有些失落，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人來人往笑語歡騰，原來這條小巷正是通往樸御河橋端，沿岸垂柳早已葉落，但燈火間仍有枝條影影綽綽，剛剛結(jié)伴的戀人繞堤而行，不少人攜手在河中放上蓮花樣的燈盞。

我覺得好奇：“他們?yōu)槭裁匆诤永锓呕穑慷辔廴经h(huán)境啊。”

江流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那是花燈，人世里在花燈上寫下愿望，若是燈浮在河面不沉，神明就會將那個愿望實現(xiàn)。”頓了頓評論道，“很受歡迎。”

“是嗎？”我來了興致，“我可以試試嗎？”

“你想試試？”他意味深長地看我。

我點點頭：“呃，仙神中雖然并沒哪個神明管這種事，但畢竟是個愿想嘛，尚婉說得對，愿想還是要有的。”

他又是意味深長地一笑：“那好，你在這里等我，我去買燈。”身影轉(zhuǎn)過橋端，隱在人群里。

江流來去了許久，我百無聊賴轉(zhuǎn)著懨懨的藍(lán)花站在堤上，一面擔(dān)憂他會不會淹沒在花堆里回不來，一面看河上斑斕的花燈想，我要許個什么愿呢？要不就江流來向我表白吧？反正實現(xiàn)不了，在花燈上寄托一下也不錯。

能在一起的時間沒多長了，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明日替夫人治病，從桀城離開后，應(yīng)該和他同行不了幾天，還要去冀烏找逍遙洛弄清一些事情……我們就要分開了……

或者，我要不要趁今晚送花給他？把該說的話都說完，免得日后總覺得有牽念……不，不行，他一定會拒絕，之后我要怎么面對他呢？還是不要了。

書上說，有些事總該放在心里的。

就是可惜了尚婉一番心思。正胡亂想著，身旁有人歡快宣布焰火表演馬上就要開始，堤上本來懶散漫步的男女欣喜起來，全都往長寧街蜂擁而去。

我還在納悶，忽然一個藍(lán)衣青年不小心撞上來，嘴里忙賠著對不起，一抬眼卻驚呼：“雪竚！”

我沒反應(yīng)過來，條件反射想說你認(rèn)錯人了，他驚喜又詫異道：“誒？你沒跟你們家小翮一起嗎？”見我不答話，撓頭嘿嘿地笑，“啊，我跟云起一塊來的，他在街那頭。”

怎么回事？這種他鄉(xiāng)遇故知的奇異感覺……可我分明不認(rèn)識他。

“五百年前我?guī)г破痣x開青武，之后就一直四海為家，嘿嘿，生活嘛，不就是相愛的人一起過活過活，還是你說得對，身份啊世俗流言啊，在乎那么多干嘛，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最重要……”

他還在自說自話，過了好久，終于意識到我滿臉警惕疑惑，停下來，“雪竚？你……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我是簡羽，五百年前我們同在青武門下的，你還幫我和云起解決感情問題呢。”

我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我可能確實記不得了。”

“怎么會？五百年前你同翮疎殿下……”他努力地想證明，可嗓子一堵，眼睛古怪地眨了兩眨之后，說的卻是，“啊啊，云起一定等得著急，我先走了，下次再聊啊。”

話畢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完全沒給我挽留的機(jī)會。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他方才的話一直回響在腦海，反反復(fù)復(fù)都是那兩個字……何輸？何輸是個什么東西？是個人嗎？為什么輸？怎么會有這么奇特的名字？

五百年前？那個人的背影總覺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真是奇怪。心底下沒來由地覺得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