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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行人走過,帶起一陣?yán)滹L(fēng),我不禁打了個顫,剛跺跺腳,就看見江流來。他逆著人流,從遠處吃力地擠過來,海青袍子被人拉扯得發(fā)皺,他卻毫不在意。
腦海中的警惕疑惑全被拋到云后,我歡快地揚手招呼他:“流來!”他看到我,遠遠有燈火輝映,他的眉眼還那么深,嘴角卻微微上翹,帶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心忽然安寧下來。怕什么呢,那不過是偶然遇上的一個男人罷了,不論他是個瘋子還是我們曾經(jīng)真的相識,都已經(jīng)成了過往,既然是過往,就已經(jīng)不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向我走過來的這個人才對。
走近了我才看清,江流來手臂上搭著領(lǐng)紫色斗篷,綢子下蓮花狀的河燈露出粉色瓣角,原本我該很高興,他竟然關(guān)心怕我受涼,還體貼周到地選了和我裙子一色的斗篷,這是我們的關(guān)系中,多么值得歡慶的進步啊!可目光一轉(zhuǎn),卻看到他另一只手中握著脆生生的蕁鈴花枝,雀躍的心漏跳一拍,腦子里轟地爆炸,只剩下蜂鳴。
他接了花?我呆愣的那段時間,腦海里只剩下這幾個字反復(fù)回放。
那支嬌艷的花仿佛有了生命,小巧藍鈴狀的花盞隨著他每一步行走,耀武揚威地擺動,我迅速腦補出一幅贈花場面,定是有個纖弱的美人,嬌滴滴地將花遞到江流來面前,他含羞接過,美人掩著唇角輕笑,可眼尾上挑,卻是同這支蕁鈴花一樣得意倨傲的神情。
本來其實跟我毫無瓜葛,可我卻覺得那一幕里里外外都是對我的諷刺嘲笑。
我畏畏縮縮遲遲不敢表白,害怕拒絕連花都不敢送,他卻在不知道哪條街頭,爽快接下另一個人的情意,我顧及他的身份顧及他說過的話擔(dān)心誤了他的正道,可原來他也可以什么都拋下都不在乎?不,或許是對人不對事?若那個送花的人換做是我,就不會有這樣的好結(jié)局了?
是啊,上次我不過想要他夸夸我,他就已經(jīng)恐慌得不行了,又怎么會接我的花……
“梳禾?”
江流來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我瞬間回過神來:“啊?”
“雪化了,夜里涼,把它披上吧。”小心翼翼地替我加上斗篷系好帶子。我收回落在那支花上的視線,低頭看他糾結(jié)于如何打蝴蝶結(jié)的專注模樣,尷尬地笑了兩聲:“要不,還是我來吧。”
他很快收回手:“也好。”
“你……收了支花哈?”我一面解著他打的死結(jié),裝作不經(jīng)意瞥了他手中道,“要同你逛河堤的姑娘呢?”
他嘆氣:“啊,盛情難卻嘛,只好收下了。那姑娘在街頭看焰火,說讓待會兒去找她。”
“哦,這樣啊……”我覺得周圍的景物恍惚起來,從他手里接過河燈往岸下走,“她一定很漂亮吧?”
他語氣輕松:“嗯,不知別人怎么看,我倒覺得挺漂亮的。”
我還在恍惚往下走,忍了好久,聲如細蚊:“你不是,不是說不還俗嗎?”
“梳禾,你還記得你說紅塵牽絆嗎?我想,可能牽絆這就來了吧。緣分這回事,本就計劃不來。”他的聲音響在身后,溫和的調(diào)子,聽起來應(yīng)該是在笑,就像平日那樣,會有淺淺的酒窩。我腳下忽然一絆,差點就栽進河里,他急忙扶住我,“小心!”
“沒事沒事。”我胡亂地推開他,訕訕笑起來,“沒想到放個河燈還有生命危險,世人生存還真是不易。”
他神色古怪地望著我,像是細密的刺扎在我心上。
為什么不是我呢?我想,或許今晚我不該帶他出來?這樣他就不會遇上什么姑娘,就不會有什么一見鐘情這種萬分之一概率的狗血情節(jié)發(fā)生在他身上,他不屬于任何人,我們還是我們,我對他所有的幻想都至少在腦海里沉積變成可能?
然而這個愿望破滅了。
我還必須維持一個好朋友的身份為他祝福。
尚婉的故事里沒有教過我這些狀況要怎么處理,我其實不太確定這時候應(yīng)該強作微笑還是難過。也許,經(jīng)歷之后就會無師自通?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復(fù)平日的口吻調(diào)侃他:“今夜你就知道我沒騙你吧,長得好看真真是有好處的,那么多姑娘圍著你,你可以從好多好多選擇中挑出一個來,哦,當(dāng)然,要是你愿意又勇于承受道德譴責(zé)……”
“梳禾。”他忽然從身后拉住我手,讓我轉(zhuǎn)身回去,一瞬間他的臉近在眼前,我瞪大眼睛,吃驚地看他俯身吻上我的唇,腦子再次轟地炸響,手中花燈啪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