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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迷了三日,如今即便醒來,身子仍很虛弱。”江流來向來說話和善,今次卻是不容商量的口吻,“城主請回吧。”
“江師父你讓我見蘇姑娘一面,我有事要同她講!”
“三日前是城主將蘇姑娘帶走,城主毫發未傷,蘇姑娘卻由人抱著回來,昏迷整整三日,此事城主還未解釋,卻又來擾她休養,您說得過去嗎?”
我覺得十分歉疚,都怪我沒有跟江流來說明,整整三日,讓他這樣擔心,他又不愿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真是難為他了。
“我被打昏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我如何解釋……”商越還在堅持,我抬高了聲音說道:“流來,你讓城主進房吧。”
珠簾一陣窸窣,他們走到里間。
江流來沉著臉為我倒了一杯水,便遠遠立到外間去。
桌上香爐煙縷細細,紫檀的香味散開,濃郁而沉靜,充盈了整間房。
商越直入主題:“我今日來,是為一個人。”我想他一定是為夫人的病,卻聽他說,“上次蘇姑娘問起東院里的女子,我……我只說了一半。”
嗯嗯,這我倒是知道的:“城主今日來就是要同我說另一半嗎?”
我把江流來為我倒的水遞給他,自己興致勃勃化了一把花生整頓好,示意他慢慢說不用著急。
一陣沉默之后,他同我講起東院的事。
“自我記事起,便有東院。小的時候我總往那里跑,我記得院里有一個很美的姑娘,她總是穿一身水色的衣裙,站在落花的樹下。聽府上的老仆說,她是我們桀城的守城圣女,不會老,不會死,五百年前就在這里。”
“……她對我很好,很親近,我記得那時我很黏她的。可是后來我日漸長大,她卻不愿再見我,起初我還常常去找她,在院里守上一整天也見不到她,后來我不去了,日日過去,連她的樣子也記不起來。”
“我十八歲那年遇上蝶衣一見傾心,娶了她做我的夫人,我們很恩愛,像天下所有相愛的夫婦一樣,本來日子這樣過下去也沒有什么不好,可能我會忘了東院里有一個人,連她為什么在那里都一并忘了,但是生了變故,后園一夜之間長出了一株水色花,偌大如亭蓋,居然憑空生了出來,緊接著蝶衣便染了那怪病,夜夜痛不欲生。”
“那花與東院的花一模一樣,我當即便想到她,咬定了是她從中作祟,帶了侍從去找她,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那般憤怒,大概是關乎蝶衣,我便控制不了自己。”
“我氣糊涂了,說她不是什么圣女,是妖女,是來禍亂我桀城的妖人,那日我罵了很多難聽的話,卻一眼也沒有見到她。后來我叫人封了院子架了柴火,吩咐一把焚了它,大火燒了一夜,等最后一粒火星熄滅,東院還完好無損地立在那里。我不知道她有沒有事,可自此再無人敢去東院,也無人再見過她。”
商越說完,靜了好久。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總覺得他的臉上有一絲落寞,他好像很后悔,卻又沒有辦法。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其實我覺得,需要安慰的并不是他。
我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正經道:“她叫游月,游月不是什么圣女,她是神女,是南來的神女。”
商越猛地抬頭,很驚異的樣子。
“她是你們桀城曾經一位城主的妻。你知道商沂嗎?五百年前,他是桀城的城主,游月就是同他成的親。”
我想游月該是很愛商沂的,不然也不會守在桀城五百年。五百年,在人世是很長一段時間,她竟然這樣愛他。
商沂不在了,隔了這么多代的商越又和他長得這樣像,游月見了他一定很傷心,所以才把自己藏起來。我不知道怎樣同商越解釋,畢竟整件事好像跟他并沒什么關系。
見他沉默,我又說:“她不見你有她的原因,她把水色花種到后園也一定有她的原因,我不知道夫人為什么染了病,但絕不會是游月害她,我知道游月,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看起來雖然很冷淡,但其實人很好的,也會笑,說話也很溫和。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站在了游月那方,只想維護她,“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
“為何?”商越似乎不愿。
無論商沂曾經和游月發生過什么,既然他已經不在,就像她的感情已經結痂,我不想誰再去把痂揭開,讓她再傷心一遍。
可是我就這么告訴商越又怕不起作用,所以我決定嚇唬他:“你不是不記得游月長什么樣子了嗎?那我告訴你,她的臉,跟夫人一模一樣。”
商越果然瞪大眼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再繼續:“你也知道,長得像這種概率是很低的,指不定有什么隱秘的力量左右,你們不見則已,一見就會出問題。所以為夫人的身心健康著想,你們以后最好都別去東院了。”
其實哪有什么隱秘力量,都是我胡編的。
神這類群種基因非常強大,凡世里有個人跟神女長得像點沒什么奇怪的,游月那么好看,這最多叫福澤蒼生正好落到了蝶衣夫人頭上。
因為此前我在商越心里樹立的形象還算良好,他對我這些話深信不疑,沉思片刻后,堅定地點了頭。這時門簾一陣碎響,逍遙洛低身進到里間,隨他進來的還有江流來,沉著臉,面色還不如方才。
我見到逍遙洛,眼睛放光,迫不及待起身送客:“城主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