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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到底沒能如愿。所謂命途難測,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尚婉從門外探頭,看到我在,便興高采烈地進來。我和衣從榻上坐起,不由得也開心了幾分,我問她:“婉女,你又要跟我說什么有趣的事?”
她眉眼好像都要開出一朵花來,故作夸張道:“神女,我要告訴您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有好消息嗎?”我趕緊蹭過去,十分期待。
“這個好消息是關(guān)于神女您的哦。”她佯作壞笑,不過她是圓臉,圓臉的人一般不太好駕馭這個表情,再搭上她牙齒縫不知道哪頓留下的韭菜,就更是顯得猥瑣。
我張張嘴想要提醒她,奈何她正在興頭上,突然打斷又太不禮貌,只好努力忍下。
她興致勃勃道:“您和魔君的婚帖做出來啦,挑的君留山千年一產(chǎn)的上好紅葉,請月華仙君淬東海明珠光點的字……”
就是說這個事?我的興致頹下去,有些失望。
大概是我的情緒轉(zhuǎn)變表現(xiàn)太明顯,尚婉不想察覺都沒法不察覺,笑嘻嘻湊過來:“神女您不高興嗎?”
為什么要高興?高興我活了幾千年終于要嫁出去了么?可是嫁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人有什么值得高興的。那些人世的故事里,不都說男女婚嫁,是要兩人眉來眼去相親相愛很久才可以的嗎?
我泄氣問她:“魔君到底是個什么鬼?”
大約沒有遇到過我這種問法,她愣了兩秒,才搖頭晃腦,咬文嚼字地踱步背起來:“五百年前現(xiàn)任魔君即任,雖不曾于世上現(xiàn)身,但他整治魔界,上下肅然,頗得贊譽。傳言他文武皆具,性情溫良,長相又頗為俊美,這樣的人,怕是仙界也挑不出一個來?!?
“哼,你騙我?!蔽移财沧欤尺^身去。
我雖然不太靈光,可是我又不傻,以前就聽人說過,魔界之人,向來是怪異乖張,無容人肚量之輩。我這樣一個正氣磅礴,智力上又有些許障礙的人,若是去了魔界,可以想見,日子一定非常痛苦。
我一直當父王只是不喜歡我,卻沒想到他實在是討厭我。這場茍全交好的聯(lián)姻,他竟由我去當仙神求安的犧牲品。
尚婉嚅嚅說:“其他的不好證實,可是據(jù)傳,他長得真的很好看啊?!?
我不為所動。
其實我想不明白,命運這回事,怎么半點不饒人呢?我明明只想待在北期恍恍惚惚混吃等死,卻偏偏半路殺出魔君這個鬼來,思及此,在我還不懂叛逆到底是個什么概念的時候,我的心里已經(jīng)陡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叛逆。
當然,我所謂的叛逆并沒有就此與魔界為敵因為抗個婚就攪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那樣浩浩蕩蕩轟轟烈烈,我的叛逆來得很平靜,平靜得幾乎都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包括我自己。只是偶爾在飯后睡前無聊的時候想想,怎樣才能弄個法子套個名頭,把婚給躲了。這是件費腦子的事,一度讓我很頭疼。
尚婉語重心長地安慰我:“神女,你呀看開點。到魔界也好啊,魔界有很多好玩的啊,魔界也是不愁吃喝的啊,魔界也是可以允許間歇性精神失常的嘛,不會有人歧視你的……”
我噎了一口氣,怒目視她,你才被歧視,你們?nèi)叶急黄缫?!憤憤打斷她:“你牙上有韭菜?!北闩み^頭不肯說話了。
尚婉無語,默默陪我坐了會兒。良久,突然猛地站起來,一驚一乍嚇我一跳:“啊,神女,您成親應(yīng)該要給青武派帖子的!好歹是件大事,青武又是您師門。”
她在房里兜了一圈,認真地想,“什么時候送去呢?三月后是青武百年一度的拜師大典,貌似也挺重要的,我們這兒早早把帖子送去卻又不去個人走人家的場子,會被人說閑話的,哎呀……”
她很少這樣正經(jīng),一般她正經(jīng)起來都比較要命。我撓撓頭,被她叨得腦仁一陣生疼。
這時候窗外忽然沒由來地飄下大片紅葉,灑水似的。我一怔,電光火石之間,像有個聲音跟我說:逃吧,天涯海角蠻荒,青絲白骨黃泉,你那么強大,為什么甘愿留下來呢?逃吧……
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有人闖進來了!慌忙起身查看,可四周卻空蕩得很,別無一人。尚婉停下來,愣愣地看我,問我怎么了。我靜下來望著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那個聲音卻還在腦海中繼續(xù),空靈縹緲,蠱惑人心。
猶如一滴水打在冰原,然后漫天滿地凍水解暖,整個世界生動起來,狂風呼嘯著吶喊著奔騰而過,雄渾的刺骨的冰水破空、噴薄、席卷、氣勢洶涌、壓面而來。
恍神間,我不禁也想,是啊,既然在北期混食的愿望終歸是要破滅的,我為什么非要留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