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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在他懷里,幾乎是懵著聽襄王說完她的身世。“我不信”。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盡管當時還年幼,她永遠記得母親對她有多么的溫柔。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從來沒有打過她一下。他們當時生活過得并不富裕,但是云舒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童年過得有何遺憾,唯一遺憾的大概是母親為了不讓她傷心,告訴她父親去了遠方。
云舒記得自己有時候跟著母親給鄰居和村民看病,母親替人把脈,她則乖乖地在一旁玩泥巴。總會有人對母親說:“你這孩子長得和你一樣水靈。”這時候母親總會很自豪地說:“是啊,她和我長得像。”
“是真的,宮里有專門記錄宮妃月事和侍寢的簿子。我找到了當年的記錄,你母妃,我是說玥貴妃在離宮前已經有一月半沒有侍寢了。我算了算你出生的日子,怎么樣都不可能對得上。”蕭宗桓溫柔地按著她,卻絲毫不讓她抽身。
“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云舒幾乎是本能地尖叫著,捂著自己的耳朵,“我曾經一直不知道我母親就是離宮的玥貴妃。但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母親?她那樣愛我,出事前把我托付給師傅師娘,替我安排好了后路。如果她不是我的母親,那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蕭宗桓輕輕拍著云舒的頭說:“我去你們那里打聽過。你們隔壁的那個王大嬸,她似乎和玥貴妃最親近,時時去她的衣冠冢拜祭和除雜草。她說曾聽玥貴妃隱約說起過你的身世,說是玥貴妃替鎮里一大戶人家的夫人接生后帶回來的。”
“為什么”云舒喃喃著,“為什么我親娘自己不養我?你不要告訴我,是我娘親把我從別人家里偷來了自己養。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她那么好的一個人,不可能偷別人的孩子。”
“那個鎮子里有個習俗,產婦生產之時,床旁放一個紅木桶,叫做子孫桶,上面架一個金盆。若是頭胎得男孩,則放入金盆里沐浴后昭告家族慶賀。但若頭胎是女孩。。。。。。”蕭宗桓頓了頓說:“就會被溺斃在子孫桶里。”
“為什么?”云舒的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為了風水,不讓女孩擋了自己傳宗接代的香火。大戶人家如此,棚戶人家也是如此。那里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做的。大戶人家為了祖上的風水,棚戶人家無力負擔再多養一個。”
云舒一言不發良久,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她后來只知道自己的父親逼死了自己的母親,她恨那個無情無義的父親,這輩子都不打算認祖歸宗。但最后卻發現,她根本沒有祖宗可認,原來她從出生的那刻起,就不止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拋棄,更是差點被直接推上了死路。若不是玥貴妃的心軟不忍救下了差點被溺斃在子孫桶里的她,她怎有機會在這里或是憐惜自己,或是懷念養母,或是憎惡親生父母。
云舒緩緩推開蕭宗桓的懷抱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累了,這么長時間沒有回去,子言應該已經在到處找我了。”
蕭宗桓頓了頓說:“你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嗎?”
云舒搖了搖頭說:“不想。在我心里玥貴妃是我的母親。師傅和師娘是我的養父養母。這些永遠不會改變”她忽地又抬起頭說,“所以今天你找我來,是為了告訴我真正的身世,對不對?”
“是的”蕭宗桓說,“因為這是我們之間所有錯誤的起源,我必須先把這個錯誤糾正了。”
云舒站起身說:“錯了就是錯了,不管是什么起源。也好,我們不是兄妹,這樣讓我偶爾想起過去,不會覺得太難受。”
“小云”蕭宗桓拉住她的一只手說:“你回我身邊吧,我們像從前一樣一起看日落日出,賞落花滿月。你愿意住在王府,我們就住在王府。你想要住在云翳居,我陪你住在云翳居。你要名分,我給你名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云舒掙開他的手說:“王爺,我本來以為我的身世是今天最大的笑話,結果發現你說的話更可笑。你以為我們這算什么?一對深愛的戀人因為誤會而分離數年,如今誤會解開,破鏡重圓?可我不愛你了,我想一起看日出日落,我想一直長伴左右的人是子言,不是你。”
“你在我身邊五年,難道還比不上你和他相處的一年或是兩年?”蕭宗桓的聲音像是在問云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跟在你身邊五年,你何曾真心對待過我?可是子言不同,他待我的好,我身在其中時可能并不覺得,但和他分開的小半年里,卻讓我明白什么叫做入骨相思”云舒說著想起了什么,接著說,“更何況,如果要以時間久遠論感情,王爺應該對王妃情根深種才是。聽聞王爺和王妃是青梅竹馬長大的。”
蕭宗桓握她手的力度有些加重,聲音有些沉悶地說:“我不能明媒正娶你為妻,難道他就可以了嗎?榮安王府難道就不在乎門第了?他的王妃只可能從官宦人家中選擇。”
云舒低著頭淡淡地笑了笑,她從他手中一點一點抽出自己的手說:“我相信他。”
然后,她轉過身從容而又迫切地朝著宮門走去。起先,云舒的步履還有些不穩,后來則開始三五步并作兩步越來越輕快,如同卸去重負荷一般輕松。她這身輕快,是對過去的避之不及,是對她現在的亦步亦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