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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那一夜竟是睡得無比的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關系。她夢到了林子言,夢到了自己見到他喜極而泣。林子言還是離別時的模樣,一身象牙白,帶著最陽光的笑容。他拉著她竟然走向了一片辛夷花海,云舒在夢里詫異著,為何這一片花海同茂嶺如此相似。
下一刻,林子言卻是拉著她坐在了其中一棵樹下,在漏過葉子的陽光下,他的面容顯得特外的柔和。林子言對著夢里的云舒說:“我回來看你了。”
千里之外的盛都城內,子言守著彌留之際的老王爺,滿是淚痕、滿是悔意地說:“是孩兒不孝,過去沒有好好照顧父王。”
榮安王爺油盡燈枯,人瘦得失去了原來的樣子,他勉強睜著眼睛,抬起顫抖的手。
林子言牢牢握住榮安王爺的說:“父王,你可有何心愿未了?”
“孩兒,不必內疚。我知道你那時,是為了一個女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娶誰便娶誰。只要你過得高興,為父很欣慰。”榮安王爺費力地說著。
“父王,對不起”林子言不料自己的父親早就了然于自己做的一切,卻在之前只字未提,放手讓林子言做選擇。
“我年輕時,曾經愛慕過一個女子,卻眼看她嫁入皇宮,被逼離宮,又跳崖自盡。每每想起,我都很痛心。皇上對你的厚愛,永遠是雙刃劍,既可以給你帶來無上的榮耀,也能將你拖入萬劫不復之地。我更希望,等戰事都平了,你能遠離皇城,就去你的玉朔和你喜歡的姑娘做一對快樂人吧”榮安王爺很平和地把自己的心愿講了出來。
黎明時分,伴隨著一場突降的大雨,榮安老王爺在自己的府里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留下他唯一也是最摯愛的兒子,獨自肩負著榮安王府和榮家軍的榮耀。
置辦了喪事后,林子言憔悴的臉上出了一圈青青的胡子渣。圣旨也下得很快,賜林子言承襲榮安王爺的爵位,接管榮家軍的軍隊,繼續調查冬七一案。林子言不負皇恩,不到半月,就將證據,卷宗,審問結果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高祖的面前。
襄王府內,襄王把玩著手里的一顆珍珠說:“一個朱記而已,林子言想要拿來,給他復職點這第一把火。本王送他便是了,只是接下來,本王希望他對付鹽政司成家的時候可也千萬別手軟。”
“王爺的意思是,小王爺會真的查鹽司的事情?”高狄問。盡管林子言已經襲爵,但是皇城里的人還是習慣稱他小王爺。林子言本人也不介意眾人的口誤,在他看來小王爺還顯得年輕些。
“成家高枕無憂了那么多年,就算是晉王出事的時候也沒有動搖了成家的根基。也是時候讓他們怎么爬上來的,就怎么給本王滾下去”襄王冷笑著說:“成侯爺之前找我做了幾樁買賣,非常滿意。他只以為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世了,卻不知道我留著這些人好吃好喝供著,等將來給他找個□□來個人贓并獲。”
“成家作惡多年,我們要拔掉成家勢必要萬分小心。”高狄說。
“本來我的確還得繼續小心翼翼收集證據。沒有想到父皇這次,居然把江南官鹽被搶的案子直接交給了林子言,而不是交給成侯爺自己去查。我便知道父皇要動成家了。成家把持鹽業多年,斂的財,埋下的勢力,只怕是真把成侯爺逼急了,他能讓老百姓沒有鹽吃而□□。什么叫做養虎為患,說的就是他們成家”襄王咬牙切齒地說。
“不知為何,陛下要將這棘手的案子交給小王爺?”高狄不解地問
“一是信任,二是因為林家手里握著十五萬的榮安軍,就算起了沖突,成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手里只有八萬人,根本不是林家的對手。三來是因為林子言不是父皇的兒子。今日就算得罪了成家,成家怨恨的不是皇家,而是榮安王府”襄王一條接著一條說著。
“不管怎么說,這位小王爺是被皇上委以重任的。只是屬下不明白,前些天皇上為小王爺辦了個慶功家宴時,打算將沈相國家的千金賜婚給他,卻被他婉拒了。小王爺難道聯姻沈相國還不夠?是打算要娶個公主嗎?”高狄不解地問。
“你沒有聽見林子言那天說的,心有所屬,不愿辜負所愛,不愿委屈沈家小姐。他這兩年都放逐在邊關,哪里可能在回來這幾天里,就和我那幾個未出閣的妹妹就看對眼了。他說的一定是他在玉朔的情人。算算時間,洪烈也快要來盛都了吧。只是不知道洪烈是不是對那個女子依舊勢在必得。小高,你說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能讓林子言和洪烈同時傾心?本王實在是好奇”襄王往他的椅子一靠,悠閑地說。
“不管是什么樣的女子,等待她的怕是一場山雨欲來風滿樓。不過,屬下聽說沈家的女兒被當眾拒婚,回去后郁郁寡歡一病不起。沈夫人對這個女兒有求必應,這次怕是恨上了小王爺”高狄停了一停又說,“屬下還聽說,麗貴妃這兩天差人,又是探望又是送藥材。流水的名貴補藥進了相府,恨不能都堆在這位沈小姐的身上。”
“成家和林家的一場爭斗已經是箭在弦上了。此時沈家站在誰的邊上,誰心里更有些譜。沈家公子和林子言一直交好,本來若是順理成章聯姻,麗貴妃根本插不上手。沈相國門生遍布朝野,從商且大有作為的也不在少數。麗貴妃想要向沈家示好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大概也是太急了,派了下面的人要向我買兇除掉林子言在玉朔的情人。你說,這筆買賣我做不做?”襄王抬起頭,一臉莫測的表情。
“屬下猜不出王爺的心思。”
“現在就把那個女子結果了,我還怎么看一場兩國聯姻的好戲?等到父皇將那個女子賜婚給洪烈,出嫁之前再動手便是。破壞兩國和親,這個罪名麗貴妃可得兜住了”襄王摸了摸下巴,突然話鋒一轉說:“南喬怎么樣了?”
“還關著,照吃照睡,就是問什么都是不知道”高狄回答說。
“林子言回來才這么短的時間,就能找齊冬七走私的真正賬本和線人,要說財門里沒有內鬼我不相信。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林子言放榜通緝的人里面,沒有朱記的主人南喬”蕭宗桓放下珍珠,縮著眉頭,兩只手指指尖相碰著。
“南喬的性格,王爺您知道,看似最好說話,但是只要是他不想說的,他是什么都不會說的”高狄說。
“我當然知道。他曾經說小云有個心上人,笑話。小云有心上人,我怎么會完全不知道。可是不管我怎么問他,他都不再多吐露一句。我真想讓他過一遍暗夜門里的刑具,看他還能不能這么嘴硬。”
“王爺,不可。”高狄說完后,驚覺自己失態,又畢恭畢敬地說:“當年王爺親自挑選的門主里,只剩下南喬和秦放是舊人了。”
蕭宗桓眼中的殺意慢慢平復,他靜默了片刻說:“算了,他不想說就由他吧。除了不能讓他外出,其他的供應照舊”蕭宗桓嘆了一口氣說,“小云看他們三個比看她自己還重,如今就剩一個南齊還在暗夜門里。我如果對南喬下手,怕是小云更要恨我,更不肯來夢中見我一見。”
“王爺,過去了,您別太執念了。”高狄勸道。
“小云的事情,過不去。”半響,蕭宗桓輕輕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