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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一進入后殿,映入眼簾的是幾十個牌位,從最上面的兩個到第三排的五個,皆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郁瀾仰頭看著這些牌位,頭也不回地對跟在自己身后進來的妙笙說道。
這里,妙笙是知道的。
沒有多問,她老實地跪下,垂首等待郁瀾接下來的怒火。
“你可知錯?”
“女兒不知!”
郁瀾回頭,冷冷地道:“不知?當(dāng)著先輩們的面,你還敢說你不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褪去鮫身此例,千百年來,我族從未有過。你身為公主殿下,不僅不以身作則,護佑族人,反而還知法犯法。妙笙,母后真的是很傷心!”話至最后,莫名的多了一絲悲意。
妙笙抿了抿嘴,淡淡地反駁道:“我知道母后是為了我好,可是,母后,女兒只是想能伴愛人左右,這有什么錯?”
“你想要叛離海族,這本身就是錯。”
“母后,我只是做出了我認為對我好的選擇,為什么不可以呢?況且,即便這是錯的,女兒一力承擔(dān)便是,無論后果是什么。”
“你就一點都不為你的族人考慮嗎?”郁瀾看著她,“他們又有什么錯呢?憑什么要為了你的錯誤而承擔(dān)那些本不該屬于他們的懲罰?”
“妙笙,你太讓母后失望了。”
聞言,妙笙驀地紅了眼。
她也不想這樣的,只是她沒有別的選擇——亦或者,從一開始,她就無法兩全。
郁瀾閉眼,數(shù)次呼吸后又重新睜開眼,她看著妙笙,似是最后確定而的心意一樣:“你真的決定了?”
“請母后成全!”她鄭重地給郁瀾磕了個頭,再一次說道。
郁瀾已經(jīng)回身不去看她了,只是眼角邊含著滴滴晶瑩。
“罷了,我成全你。”
“謝母后。”妙笙深深地磕頭,起身后,她看著郁瀾的背影,輕聲道,“對不起,母后,女兒終究還是讓您失望了。”
郁瀾渾身一震,抬手捂住眼,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宮殿中。
青凕臉色很不好看,雖是在閉目養(yǎng)神,但韓松落還是能看出來他心情不好。
猶豫片刻,他還是問道:“妙笙,不會有事吧?”
“現(xiàn)在沒事。”青凕睜開眼,俊眸中又重新恢復(fù)了一貫的從容之色。
他頓了頓,低聲道:“如果母親答應(yīng)了妙笙,可能就……”連三叉戟的反噬之力妙笙都無法忍受,更不用說剝皮抽筋之痛了。
要真是如此,她還不得痛死啊?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妙笙跟在郁瀾身后出來了。
母女倆誰都沒說話,一時間青凕也不知道她們商量后的結(jié)果。
郁瀾在王座上坐下,一臉的疲憊。
妙笙靜靜地跪在郁瀾身前,背脊挺直,臉色平靜。
“一旦褪去鮫身,就再也不能回頭,你可想好了?”郁瀾直視妙笙的雙眼,淡淡地道。
妙笙輕輕地點頭,絲毫沒有猶豫。
“好!”她一頓,而后繼續(xù)道,“要化身為人,你須得褪去這一身的鱗片和魚尾。在你的尾巴,手腕和脖子處各有一片護心鱗片,只要拔下它們,你就能蛻下這一身的鱗片,成為凡人。”
“但是,拔去護心鱗片要忍受萬分的痛苦。歷來之所以沒有族人敢走這條路,就是因為他們受不了這份撥鱗之痛。這樣,你還要試嗎?”
妙笙的回答是,魚尾上擺,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伸手在臨近尾鰭處的地方輕輕地摸了摸,不意外地摸到了一片溫?zé)幔碱^一挑,毫不猶豫地用力拔下了一片閃閃發(fā)光的魚鱗。
“啊——”
鱗片被拔下來的一瞬間,妙笙就一個翻騰,魚尾痛苦地拍在地上,鮮血順著她的尾巴流下,刺紅了在場的眾人的眼。
妙笙渾身顫抖,貝齒緊咬下唇,她知道撥鱗之痛會很痛,卻沒想到會這么痛,僅是這第一片護心鱗,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妙笙……”韓松落想上前,卻被青凕給攔住了,“你……”
韓松落剛想怒喝他,讓他走開,卻聽得青凕低聲說道:“一旦開始,就不能結(jié)束。妙笙選擇了這條路,她就必須走下去。你去,只能讓她分心。”
聞言,韓松落停下了腳步。
只是看著妙笙痛苦的模樣,他卻無能為力,韓松落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顫巍巍地支起身,妙笙垂眸,看著手腕上的那片與眾不同的魚鱗,搭上那片閃著光的鱗片,她咬了咬牙,用力一拔……
“啊啊啊啊——”
又是一聲痛苦的叫聲,妙笙滾落出去,魚尾一陣甩動,在空中帶起陣陣勁風(fēng)。
身后的長發(fā)搭在臉上,顯得格外的狼狽,妙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珠一顆顆的從眼邊落下。
她躺在地上,低著頭,嘴里低聲地嗚咽著,破碎的□□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從她嘴中溢出。
見狀,青凕也是慌了,他知道妙笙這是到極限的表現(xiàn):“妙笙……”
“妙笙……”韓松落握緊了拳頭,雙眼赤紅。
他多想讓妙笙就這么停下來,即使妙笙仍然是鮫人,不是真正的人,他也不會嫌棄,可是……正如青凕所說,這是妙笙自己的選擇啊!
郁瀾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來,看著妙笙痛苦的樣子正猶豫著要不要出手時,妙笙已經(jīng)從地上坐了起來。
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妙笙顫抖著手摸上了自己的脖頸,握住最后一塊正熠熠生輝的護心鱗,停頓了片刻,她看向郁瀾,眼中滿含歉意和愧疚,手上卻用勁,將這最后的護心鱗給扒了下來。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海底世界,原本平靜無波的海面上頓時狂風(fēng)大作,海浪洶涌。
鮫人村。
陳伯看著突然就波濤洶涌的大海,心中不禁一跳:“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一魚尾狠狠地打在地上,妙笙騰飛而起,最后無力地從空中落下。
韓松落顧不得青凕的勸戒,快速地接住了已經(jīng)疼暈過去的妙笙。
待接下妙笙的時候,韓松落才發(fā)現(xiàn)哪怕是她暈了過去,全身還是抽搐著,尾巴,脖子和手腕三處鮮血不止。
“母后!”見此情景,青凕仰頭朝著郁瀾大聲喝道。
郁瀾在青凕開口時,就已經(jīng)從王座上奔下來了。
看著韓松落懷中的妙笙,她心頭也是陣陣絞痛。
她的女兒,她從出生就一直看著長大的女兒,她千寵萬愛的女兒,她向來舍不得讓她受傷,舍不得讓她吃苦,然而這一次,她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承受拔鱗之痛,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抬手在妙笙的額頭上一點,頓時,溫暖的藍色光芒從她眉心處流出,轉(zhuǎn)眼間就覆蓋了她全身。
在這光芒的沐浴之中,妙笙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著,最神奇的是,妙笙那一向藍光流轉(zhuǎn)而此時卻黯淡無光的藍色魚尾突然從尾鰭裂開,化為了人類少女纖長的雙腿。
郁瀾放在妙笙額頭上的手一顫,而后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