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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一時竟也語塞了,“所以啊,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
“哎,卿玉,你頭上的桃花真好看。”
“呃?”
她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時,腦海里一下子就浮現出早上四爺將這桃花戴到我頭上時的場景,臉頰也不由自主得就紅了起來。
“是……”一見我這幅表情,那小丫頭就立馬來了興致,將筆一放,竄到了我身邊,彎著腰,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半摟著我的胳膊,“我阿瑪送給你的?”
“呃……”
從前也被各種人以各種方式八卦過,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啊,還真的是頭一遭。
我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了。
“那就一定是了!”
感覺自己一下子就被看穿了,看著她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樣,我的臉頰更加得漲紅了。
“其實呢,”懷瑾突然臉色一頓,癟著嘴直起了腰來,“你來當我姨娘,也不錯。”
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滿臉的認真之中透著的一絲隱隱約約的惘然,我驀地心里一疼。
就算她是皇家的格格,那又如何,在這樣的年代里,女子的命運,與身份其實并無大關的吧。而她,出生又生長在這高墻深宅里,怕也是早就已經習慣如此這般的男女相處之道了吧。
“格格莫拿奴婢開這樣的玩笑。”
我連忙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又對著她的背影,深深地蹲了下去。
我,不想讓她剛剛說的那件事情成真。
“哎,卿玉,你這是做什么?”
懷瑾轉身,看見我已然蹲下行禮,連忙將我扶了起來,埋怨道。
“格格,奴婢身份卑微,擔不起您的玩笑。”
我任由懷瑾將我扶了起來,卻始終低著頭。
“我沒跟你玩笑啊,”懷瑾的聲音有些低落,“與其讓阿瑪納別的女人入府惹得娘和額娘神傷,倒不如讓你進府,我知道卿玉你與旁人不一樣。”
我竟無言以對了。
我當然與旁人不一樣了啊,旁人怕是恨不得能削尖了腦袋進四貝勒府伺候四爺吧,可是我并不想進入任何誰的府里啊,就算是十四,我雖中意他,卻還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棄所有的倔強與執著,與別的那些出現得比我早或比我晚的女人一起分享他啊。
突然有點后悔那日沒有將心底的所有這些都全說與十四了。
“怎么,”見我只低著頭不言語,懷瑾將腦袋探到了我的臉前,“卿玉你不喜歡我阿瑪嗎?”
“啊?”
如此直白的問題,倒是將久經沙場的我驚了一下,不由自主得向后退了一步,腰間卻一下子撞上了桌角。
不知道為什么,來了這里后,我不僅是身體變小了,年齡變小了,心境好像也變得少女許多了,動不動就臉紅一下,害羞一下的,弄得我感覺就像是回到了中學,那個對于我們那代人而言無比純情的年代。
“哎,卿玉,你沒事吧,”懷瑾見我撞得齜牙咧嘴得,先是緊張地上來詢問,然后撲哧得一下就樂開了花,“還總說比我大,比我‘成熟’呢,還不是跟個孩子似的。”
我捂著痛處,也不好發作,只能心底直叨叨得埋怨著她剛剛突如其來的問題。
“想想也是,像我阿瑪那樣的男子……”
看著懷瑾一副推銷親爹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是什么樣的表情了,只是感覺自己的眉毛都快要飛起來了。
是不是所有的閨女都覺得自己的親爹是最好的擇偶標準呢,我不知道,反正很多年以前,我也曾經像現在的懷瑾一樣,覺得自己的親爹又聽話又疼老婆又顧家,幾近完美……
“……所以卿玉,你愿意當我的姨娘嗎?”
我愣住,現在的這個情況,與我所知道的所有家庭格式都對不上啊,哪有女兒巴巴得想要說服除自己親媽以外的另一個女人嫁給自己的親爸呢?
“……”
我干瞪著眼睛看著眼前一臉期翼的懷瑾格格,只一秒,腦海里就閃現了很多念頭,想要直接說no,卻又怎么也無法說服自己張開這個嘴去拒絕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笑得又這樣可愛的臉龐。
“瑾兒。”
就在我自顧自得在心底掙扎徘徊時,耳畔突然響起了一聲溫柔的女聲,此時此刻在我看來,竟好像救世女神的聲音一般動聽。
我循著聲音,扭頭看向屋門外,一個不過二十出頭、梳著簡單的漢人發髻卻身著藕紫色旗裝的女子在一個老媽媽的陪伴下,立在門外和藹得看著屋里的懷瑾格格,而在她的身后,是四爺背著手離開的身影。
正納悶于這個年輕女子的身份,便聽聞身邊的懷瑾輕呼了一聲“娘”,心下了然,這大約便是懷瑾的親娘側福晉李氏了吧。
“奴婢給側福晉請安。”
“卿玉姑娘快快請起。”
李氏不露痕跡得側身掃了一眼方才獨自立在院門外的四爺的背影,心底一陣酸楚。他是她的男人,但她知道,他不僅僅只是她的男人。
李氏收回了眼,輕輕地拍了拍已然抱住自己的女兒,又打量起眼前這個剛站直身正低著頭的女子,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體,普通的發飾與衣著,什么都是那樣的普通。
這雖是李氏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子,但她對她卻一點也不陌生。嫡福晉、懷瑾,甚至是府里的一些下人,都曾不止一次有意或無意得在她面前提起過這個女子。今天,她終于見到了她,卻莫名得有些失望。爺,她的爺,竟會對這樣相貌的女子傾心,而她,空有一副傾城容貌,始終無法讓她的男人守在自己身邊。
“娘,您怎么來書房了呢?”
懷瑾纏著李氏的胳膊,輕輕地笑著,李氏點了點她的額頭,滿滿的寵溺之意。
“下面的人說你在書房里盡偷懶了,為娘的便過來看看,給卿玉姑娘添麻煩了。”
“側福晉言重了,這是奴婢的福分。”
“嗯,”李氏對著我點了點頭,笑得禮貌而又有分寸,“瑾兒,到卿玉姑娘回宮的時辰了。”
想必,剛剛懷瑾的那番話她也是都聽見了吧,只是,我絲毫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快或是其他的什么情緒,她的笑平靜得就像是一汪湖水,沒有絲毫波瀾,像極了宮里女子們典型的沒有自我或者說是隱藏自我的笑。
一聽到我又要離開了,懷瑾有些不舍得轉過身來拉住了我的手。
“格格,奴婢該回宮了呢,”我微微得笑著看著眼前的小人兒,我是真的喜歡這個性情分明的格格,不僅僅是因為她長得美麗又可愛,“奴婢準備的那些題目,還煩請格格……”
“好啦好啦。”
一聽我提起那些題目,前一秒還戀戀不舍的懷瑾一下子就癟起了嘴,一臉的不快,我不由“撲哧”得笑出了聲。
拜別了側福晉李氏和懷瑾格格,我跟著府里的下人穿過庭庭院院,往府門方向走去。
又走過了上次四爺等我的那個拐角,穿過了他一下子握住我的手又一下子將我摟進懷里的那個長廊,我始終低著頭,生怕自己又動了一些不該有的情緒。
不知覺得,就到了府門口。
我看著府門口的那輛有點陌生的馬車,有些猶豫。
我有些詫異得扭頭看向車夫,車夫沒變,還是原來那個,只是這馬車,肯定不是一個啊,明顯比我來時坐的那輛馬車更嶄新更奢華一些。
“姑娘,請。”
那車夫將小板凳放到了地上,要來扶我上馬車,我撇了撇嘴,便也抬腳踩上了小板凳。
算了,就當這是免費升艙服務了吧。
我踩上小板凳,伸手要去掀起了簾子,卻不料我的手指尚未碰及簾子,那簾子就已然掀起,我一愣,一抬眼,就一下子驚住了,腳下也不由得一滑,好在我的手腕瞬間被握住,身后的車夫也及時將我已經歪了的身子扶住,我才沒有從馬車上摔下去。
“四,四爺?”
“……”四爺撇開眼,故意不來看我因為震驚而有點失控的五官,“爺要進趟宮。”
“呃,那,那奴婢……”
我本來想說,為了不耽誤他的正事,我還是坐回原來的馬車吧,卻不想我的話尚未說完,他握著我手腕的手一用力,我竟然就一下子被提溜進了馬車。
好在我努力控制自己的重心才沒有一下子就跌進始作俑者的懷抱里,只是,本就有點狹窄的空間里,驀地塞進了兩個在我看來并沒有熟悉到那個地步的人,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不是嗎?
我趕忙直起了身子,一邊端著屁股挪到了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做乖巧狀,一邊偷偷地用眼角觀察四爺的表情。
四爺雙目輕合,微低著頭,冷峻的側臉好似緊繃著,沒有一絲溫度。
我看著他微皺的眉頭和唇角兩側隱約的細紋,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涌上了心頭。
我不知道他此時此刻是有什么難事困在心里,還是眉間、唇邊的紋路已然因為長久的表情習慣而成了烙印。
其實,今早四爺被叫開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他的神情有點不對勁了,不對,應該說是,終于又正常了,又回到了從前的冰山冷面。
不知道為什么,在他面前,我莫名得就有一種壓力,然后莫名得就變成了受虐狂。
相比他前幾次對我坦露出的那種意外的溫存,我更愿意他一直都用他的冷凍光波掃射我。
死也死得干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