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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二月十五,又到了去四爺府上給懷瑾小格格講課的日子了。
因為上次讓四福晉和小格格等了好一會兒,所以我這次早上都沒有吃什么流食,一上車就特意囑咐車夫將車趕得快一點,生怕又讓貴主子們等我。
哪知待我克服著顛簸,緊趕慢趕得趕到四爺府時,懷瑾小格格還未收拾停當。
因為金主懷謹小格格還沒到,問渠齋里便只有我和方才帶我過來的一個侍女。索性兩個人在不大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得尷尬,倒不如出去院子里看看早春二月的風光呢,剛剛隱約注意到院子里的花都開了呢。
“姑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才站起身來要往門外走,那個一直站在門邊的侍女便開口詢問了。
“啊,我去院子里站站。”
語罷,我便跨出了門檻,走到了書齋前的小庭院里。
別看這庭院并不大,布置得倒別有一番風味,想必是借用了桃李滿天下的寓意吧,檐下廊前種著幾棵桃樹李樹,粉紅的桃花和潔白的李花彼此相互呼應著,好不熱鬧。
都說女生到了一定年齡后,對愈發得粉紅色的一切欲罷不能,而我的心理年齡想必也是到了那個階段了吧,從幾年前開始便對所有的粉紅色產生了莫名的好感,今天,我也不出意外得被院子里的那一片桃紅李白吸引住了。
站在這一小片的花海下,我深深地陶醉了,粉紅色搭配白色,真的好少女啊!
我一向鄙視從前遇見的那些在太子灣公園里借著賞花的名義破壞美好的那些人渣,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么,我竟也鬼使神差得抬起手,輕輕地觸上了枝頭上的粲然開放的桃夭。
當指尖觸及花瓣,心花也瞬間綻放了。
我失了神,“咯咯咯”得笑出了聲。
驀地,我指間一空,那朵桃夭憑空消失了。
我一驚,下意識得向后退去,卻不想,竟一下子退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里,左肩也被輕輕地握住了。
我再一驚,扭頭看向身側,對上了一汪清似水、深似淵的眼睛。
“四,四爺……”
已經有段日子都沒有在宮里見到過四爺了,聽說是出京辦差去了,本來還隱隱得慶幸今天不用再苦惱于怎么去躲他,卻不想,他今日已經回京了。
一看清來人,也顧不上仔細打量他眉眼間的神情,我連忙慌亂得看向剛剛站在書齋門口的那個侍女,卻發現她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離開了,莫名得,心下有了一絲安定,但是隨即,我又察覺到自己的這份莫名其妙的安定來得是在荒謬,便又有些緊張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四爺將我眉眼間的情緒一掃眼底,好似了然,又好似漠然,直接忽略掉我的這些那些糾結的情緒,依舊左手摟著我的肩,舉起右手,看著在他的拇指與食指之間的那朵桃花。
“奴婢給四爺請安。”
我不露痕跡得從四爺的懷抱里抽出了身,有些尷尬,竟也有些羞赧。
其實,四爺這樣的男子,本身就已經很能夠吸引女生的,再加上他對我時而展露的那份柔情與繾綣,我也真的是很難能做到對他視而不見。
“嗯。”
四爺伸出因為的突然抽身而驀然空落的左手,自然地又握著我的小臂,將我扶了起來。
我從始至終一直都低著頭,一時間,兩人之間有了一絲尷尬,莫名得,還有著一絲曖昧。
我的大腦快速運轉著,正想著能有什么辦法可以緩和這種經常出現在我和四爺之間的奇怪氣氛,卻不想自己的發髻突然一沉,又突然一輕,我詫異得抬頭,看見四爺一雙笑意滿滿的眼睛正鎖定在我的頭頂,而他緩緩背到身后的右手指間,也已然沒有了桃花。
我了然。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少女心要泛濫了,哪里還顧得上剛剛的尷尬呢,
我輕輕地抬手,輕輕地觸摸自己發髻間的那朵桃花,輕輕地笑著。
這一切,都像極了從前看的那些少女漫畫。
“爺。”
就在我還傻愣愣著笑著時,四爺身邊的小太監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附在四爺的耳邊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四爺的神情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他看了我一眼。
只這一眼,不知道為什么,我竟有了一點心虛。
前些日子老十的那番話也一下子就浮現在我的腦海里了,莫名得,我就更加心虛了。
四爺沒有說什么,轉身就要離開了。
我低著頭,看著他的腳后跟離我的視線邊緣越來越近,感覺嗓子里堵堵的。
“四爺……”
突然,我開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開口,我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能說些什么。
四爺聞聲,轉過了身來,四五步開外,靜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有些陰晴不定,盡管我捉摸不透,我也能大概看懂其中的那份疏遠。
一時間,我怯了。
“奴婢恭送四爺。”
我低下頭,俯身。
四爺未言語,直接轉身就離開了,一下子,小院子里便只剩我一人了。
看著四爺的背影,腦海之中驀地浮現了很多曾經看到的那些關于他的只言片語,一時間竟百感交集。彼時的我,怎么會想到那時只會出現在書本和影視作品中的這個人,竟會有一刻,真真切切得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身邊。而那些會發生在身上的很多人生重要事件,我也會牽扯在其中,無論我是否情愿。
“卿玉。”
就在我迷失在自己的世界中時,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扭頭,定睛,看見懷瑾格格正在幾個仆人侍從的簇擁下向我走來。
“奴婢給格格請安。”
我趕緊收回了心思,俯身給她請安。
“你又這般,”懷瑾將我拉了起來,佯裝生氣的模樣,“上次都說了不必請安了嘛。”
“格格不讓奴婢請安是格格平易近人,”我看著這張與四爺頗有幾分相像的面孔,微微得笑著,“可奴婢不能壞了規矩啊。”
“好啦好啦,算我說不過你了,”懷瑾擺了擺手,好些個老媽子便退到了院子邊邊,她拉著我的胳膊,有點撒嬌得笑著,“你這頭發,是怎么回事啊?”
“呃,我……”
我尷尬得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劉海,一時語塞。
“阿瑪說我今天見著你會有驚喜,想來這便是那個驚喜吧,”懷瑾一邊調侃著我,一邊咯咯咯得笑著,弄得我更加得尷尬又不自在了,懷瑾見我這副模樣,便輕輕地摸著我的胳膊安慰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呢。卿玉你今天要教我些什么呀?上次你給我布置得那些作業,我一天就都做完了呢。”
什么叫有驚喜,四爺啊四爺,你這樣跟你的閨女我的學生這樣說我,真的好嗎?
“是嘛,這么快,”我心底雖然有些許憤憤于四爺,但還是有些驚訝于這個小格格的學習態度,任憑她拉著我近了書齋,“可是光快可不行啊,有沒有記住呢?”
“記住了記住了,不信你考考我啊。”
“好的啊……”
果然懷瑾還是個孩子啊,縱然她是格格,縱然她說也已經快到了成親的年齡,她總歸還是一個孩子,孩子的天性是什么呢?
三分鐘熱度啊!
這不,這次上課,懷瑾完全沒有了上次的那股勁頭了,還沒到晌午,她就已經開始吱吱歪歪得不想學了。等用罷午膳,她更是直接就不愿在書桌前坐著了,我好說歹說,才勉強讓她重新坐回書桌前做一份我上午才準備好的加減算術題。
一張紙的加減算術題,如果讓一年級的小朋友們做,估計不到半個小時就能搞定了吧,可是這個小祖宗呢,都已經將近一個時辰了,還沒完。
為了讓她在平時也可以練習鞏固,雖然我并不確定她真的會去練習鞏固我教她的東西,但我還是在她一會兒做做題、一會兒寫寫畫畫的時候,坐在一邊又給她準備了十幾張的算術題。
“卿玉啊。”
“嗯?”
我知道她又不想寫了,因為從晌午開始,這樣的開場白我已經經歷了已經太多太多次了,所以這次,我頭也沒抬。
“你的字,太丑了。”
我的嘴角一顫,身體一滯,雖然心底有千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但我表面還是得一片風平浪靜。
有什么辦法呢,她是主子啊。
而且,她說的沒毛病啊。
“因為奴婢小的時候沒有好好學習。”
“為什么呢?”
我抬頭,靜靜地看著一手握著毛筆、一手拄著下巴的懷瑾格格,這丫頭,又學不進去了。
“因為奴婢總是貪玩,不愿意學習啊。”
“原來你小時候也不愿意學習啊?”
本來想作為一個不那么成功的過來人好好地教育一下小輩的,結果沒想到,這丫頭直接順著梯子就爬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