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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請格格從上到下寫下漢字的零壹貳叄肆伍陸柒捌玖。”

見懷瑾格格妥協(xié)并且乖乖地寫下了漢字，我便從她手中接過了毛筆，深呼了一口氣，再拿起毛筆，秀出自己的狗爬字，是真的需要勇氣的啊，

“這是‘1’，這是‘2’……”我依次在漢字后面寫上了對應的阿拉伯數(shù)字，然后扭頭看向已經一臉錯愕的懷瑾格格，“格格您看，這樣一來，是不是簡單了很多？”

“咦，真的是哦，簡單了這么多？只有一筆誒？”

“是啊，這樣以后我們做算術的時候，就不用寫很多筆畫的漢字了呢，會簡單很多的。”

就這樣，我作為數(shù)學老師的生涯便改成從這阿拉伯數(shù)字開始了。

大概是見我們的教學過程開始得還算順利并且令人滿意吧，四爺又稍微待了會兒便招呼也沒打得就直接出去了。

聽見掀門簾的聲音，我抬頭望向屋門，卻只看見了四爺離開的背影。

一時間，不由得輕呼了一口氣。

大概是見我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吧，懷瑾格格偷偷地笑了起來。

“格格您笑什么？”

我也沒注意到是自己的表情引來她的笑，便一臉茫然地扭過頭來看向她。

“阿瑪，”懷瑾格格用筆桿抵著自己的下巴，挑著眉，意味深長得看著我笑，“平日里可從不來這間書齋的哦。”

“啊？這不是……”

我本來開口就想說“這不是你上次說的那個書房嗎”，好在嘴皮子及時剎住了車。

“卿玉你的小像是在‘合一堂’啦。”

“‘合一堂’？那，那這里？”

“這里是，”懷瑾格格頓了頓，眼神之間隱隱得好似有一抹憂傷，“暉弟在世時讀書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她口中的“暉弟”是不是《甄嬛傳》里惡皇后多次提及的那個死去的嫡子，但從懷瑾眉眼中的那抹哀傷之中不難看出，他們姐弟倆之間的感情定是不會淺薄。

“想必暉小爺一定是和格格一樣得聰明敏慧吧。”

“暉弟比我機靈，壞點子數(shù)他最多，額娘也沒少頭疼呢。”

別看懷瑾格格不過十一二歲，此時因想起幼殤弟弟而眉眼帶愁，又因想起弟弟過去的頑皮而眼角帶笑的她，竟也像個小大人一樣，悠悠地嘆了口氣。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畢竟，這個話題還是我引起的。

驀地，突然想到，一向性格清冷的四爺，是不是也會像平常父親一樣，因為想起了早夭的孩子而忍不住得哭泣呢？

這樣一想，竟忍不住得一陣心疼，因為清冷之人的傷痛往往都是比常人要深刻千百倍的。

見我又低頭不言語了，懷瑾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情，向我湊了過來。

“是不是在想我阿瑪啊？”

“嗯……”

還處在失神狀態(tài)的我下意識得就坦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待我反應過來時，懷瑾已經在一臉壞笑著看著我了。

“格格，你……”

感覺自己被一個小屁孩戲弄了，心里很急很氣，卻又誰也怨不著。

“哈哈哈，卿玉你悄悄告訴我，你是不是也仰慕我阿瑪？”

“仰慕？”我被懷瑾格格的用詞逗樂了，忍不住得伸手，輕輕地戳了戳她的額頭，開玩笑道，“小小年紀，知道什么是仰慕嘛？”

瞬得，懷瑾格格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是有多么的大膽，多么的放肆，嚇得我腿肚子都有點打顫了，正在心底盤算著要不要撲通得往地上一跪求饒呢，懷瑾格格憤憤不平的聲音就傳進了耳朵。

“怎么不知道，本格格都十二了！我娘說再過幾年就該給我尋親事了呢！”

“喲，是嘛，”我看著懷瑾格格的小表情，再一次忍俊不禁，“那格格現(xiàn)在可有了意中之人呢？”懷瑾格格沒有接我的話，但是我看著她已然變得嬌羞嫵媚的小表情，心底了然，便繼續(xù)跟她打趣道，“哎喲，格格，到底是哪家幸運的公子少爺哥兒呀？”

“我，我也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

“嗯，”懷瑾格格嬌羞的小臉上已然飛起了兩片霞云，“就遠遠地瞧見他，嗯，跟著十三叔來過幾次，只是聽說好像是江南來的。”

“所以，格格您與他并未交流？”

“嗯。”

“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嗯。”

看著眼前的這個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儼然一副熱戀中少女的表情的懷瑾格格，我忍不住得翻了幾個白眼。

難道，這才是這個年代正確的女子戀愛觀？只遠遠地見過幾面，然后就喜歡了？

也是，這總好過那些連面都沒見過就直接成親的強不少。

只是，以懷瑾格格這樣的皇家格格身份，真的可以如愿以償?shù)眉藿o心上之人嗎？

剛過了申時，四爺那邊就派人過來傳話，說要我準備準備回宮去了。

今天跟懷瑾格格聊天聊了很久，并沒有正正經經得教她些什么東西，便只好讓她結合漢字版本的九九乘法表，好好溫習我教的阿拉伯數(shù)字，就權當是家庭作業(yè)吧。

懷瑾本說要送我去府門口，只是派來傳話的那個小廝說四福晉和側福晉李氏，也就是懷瑾的親娘，正在福晉屋里等著她過去，她便只好作罷，依依不舍得拉著我的手跟我道別。

見懷瑾格格好不容易才松開了我的手，向四福晉的院子過去了，派來傳話的那個小廝才帶著我開始往府門口走去。

剛剛走上庭院間的長廊，拐了一個彎，便瞧見前面立著一個穿著藏青色常服，背著手的背影。

看身形，我便猜到是誰了。

其實本來嘛，在四爺?shù)母镉诌€會有誰呢？

只是，他是在等我嗎？

走進了，走前面的那小廝朝那背影打了個千，便退了下去。

這時，四爺也轉過了身來。

“奴婢給四爺請安。”

“嗯。”

四爺輕輕頷首，低頭掃了我一眼，便抬腳繼續(xù)向前走去。

我一愣，合著剛剛是我想多了啊，純粹偶遇唄。

見我沒有跟上來，剛剛邁了兩步的四爺又停下了腳步，微微側身看向我。

什么意思？

在等我？

我稍一猶豫，還是邁開了腳，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四爺見我邁步趕了上來，嘴角微微上揚，又側回身子，繼續(xù)向前走著，只是步子變小了，步速減慢了。

就這樣，四爺背著手走在長廊的中間，我低著頭，雙手交叉在腰腹間，跟在四爺?shù)纳韨却蠹s一個身位的位置。

“今日，可還順利？”

“回四爺?shù)脑挘窀駲C敏靈動，學得很快。”

“懷瑾頑劣，讓你費心了。”

“四爺言重了，格格性格極好，看得出來是個在充滿□□里長大的幸福孩子。”

“哦？充滿□□？”

四爺放慢了腳步，挑著眉，饒有興趣得扭過頭來看向我。

“呃，”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我是說，四爺和福晉，對格格的關愛……”

我的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了四爺悶悶得笑聲。

我有點迷茫得抬頭看向他，卻迷醉在了他笑起來別樣俊俏的側顏之中，一時間，我竟失了神。

“你可看夠了？”

“啊？”待我反應過來時，四爺已然停下了腳步，一臉無奈又好笑得看著正癡癡得看著自己的我，“呃，我，剛剛，嗯……”

正低著頭在心底盤算著怎么樣圓了這次的尷尬，驀地，眼角掃到一只向我身后撈過來的手臂，然后，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擁入了一個懷抱之中。

一時間，我驚得瞪著雙眼，看著就在自己眼前幾公分外的藏青色盤扣，嘴巴都合不攏了。

“莫再‘愛而不見’，讓我‘搔首踟躕’了，好嗎？”

這，是指那日四爺?shù)摹办o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嗎？

可是，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為什么，我這次并沒有掙扎。

也許我是因為這個懷抱太過溫暖又讓人莫名得感覺安定而忘記了掙扎？

也或許我是知道掙扎并沒有用，畢竟這是在他的地盤？

總之，我就這樣靜靜地垂著手，任由四爺將我摟在懷里，任由他輕輕地用下巴蹭著我的額頭。

良久，我終是沒忍住，又或許是鼓足了勇氣，我也不知道，我的腦袋已經一片漿糊了。

“四，四爺……”

“爺，時辰不早了，卿玉姑娘該回宮了。”

我正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呢，身后便傳來了四爺身邊侍從的聲音。

見有旁人在，我一個郝然，連忙將自己從四爺?shù)膽驯е谐殡x。

“奴，奴婢……”

我心下緊張，一只搓著自己的手，只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兩只手手驀地被一陣溫暖包住，我一驚，茫然地抬頭看向面前的這個正滿臉笑意看著我的男子。

“有這么緊張嗎？”

“呃，有，沒，沒有……”

“走吧，我送你出去。”

四爺看著我，并未多言語，只是拉著我的左手，便繼續(xù)向府門口走去。

我心下一慌，這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像什么樣子，便使勁兒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然后低著頭。

四爺大概是以為我害羞吧，他輕輕地笑出了聲，故意手上一用力，將已經退到他身側的我一把扯到了他身邊，然后長臂一摟，就將一臉錯愕的我又摟進了他的懷里。

“四爺，你……”

“今兒個就算了，以后，不許再躲我了。”

然后，他的手就驟得松開了，他人也一下子就離我兩步遠了。

我看著他的后背，有點生氣，但又莫名得氣不起來。

在府里兜兜轉轉，沒一小會兒，就到了府門口。

站在臺階上，四爺停下了腳步，似是還要對我說些什么，可是我心慌，也不敢多等，怕他又像剛剛那樣戲弄我，便徑直得走下了臺階。

到了臺階下的馬車邊時才匆匆得轉身，低著頭福了福身，然后頭也不抬得就直接鉆進了馬車里。

四爺沒言語也沒有攔住我，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就沒有離開過我。

坐在馬車上，馬車已經動了，我一下又一下得扣著自己的指甲。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透過因為顛簸而掀起的簾子，我看到四爺就那樣背著手，站在府門口的臺階上，目送著我離開的方向。

心底一顫，我慌亂地收回了眼光。

愛而不見，搔首躊躇。

難道是因為他以為我在刻意躲著他，所以他，搔首躊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