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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過下午三四點的樣子,但是在這晃晃悠悠的馬車里,好不容易熬過了這一天的我,忍不住長吁了一口氣,便也顧不上剛剛四爺的那番話,直接將擔驚受怕了好幾天的這顆心扔回到了肚子里,迷迷糊糊得就在馬車里瞇著了。
驀地,隨著馬車的節奏而搖晃了半個多小時的身體突然靜止了,我也一個激靈得就醒了過來。
“怎么了這是?到了?”
前幾天一直失眠缺覺,剛剛好不容易舒服得睡了一會,這又到宮門了?
顯然,我還沒睡夠。
我深呼了一口氣,罷了,想必今晚定是能好好地睡一覺了吧。
哎,不對啊,聽這外面有些熱鬧的聲音,并不像是靜謐的神武門外啊。
心下好奇,我撩起了馬車的小簾子,探頭出去。
“啊?”
看到一身青色常服,正跨坐在一匹昂著頭面對著馬車的高頭大馬上的十四,我不禁一愣。
四目相對,似是光芒萬丈。
就是這樣的一雙多情的眼睛,多少次與別人的眼睛相重合而讓我驚覺那眼睛的主人竟已然扎根在我的心中,多少次在腦海中出現而勾起些許不想碰不敢碰卻又忍不住去觸碰的記憶。
我不自然閃躲開了他的眼神。
果然,還未到宮門口。
這條街市雖然并不十分熱鬧,但零丁的幾個行人以及巷子口玩鬧的幾個孩童已然悄然得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趣得看著這邊。
趕馬車的小廝已然下身給十四請安行禮了,只是十四并未言語,他便也不敢起身。
稍一思忖,我從馬車里鉆了出來。
那小廝想來是看我要下馬車吧,他悄悄地側著頭打量了一下坐在馬上的這位爺,然后跪著向馬車這邊靠來,將梁子上的小板凳放到地上,然后又低著頭噤聲跪在地上。
我有些被感動到了,輕輕地對著他道了聲謝,便撩著宮裝下了馬車。
若是我又像早上那般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失了皇家的臉面不說,在十四的面前多少也會失了自己的臉面。
“奴婢給十四爺請安。”
我低著頭,恭敬地屈膝下蹲,一個標準的宮禮。
十四并未言語,我便也沒有起身。
只是這次,不光光是因為那些尊卑那些規矩,倒更像是心里在賭什么氣似的。
也許一分鐘,也許兩分鐘,我也不確定,我只是知道自己的兩條腿已然麻木了,身體也有了些許的搖晃。
心底忍不住得開始罵他臭屁,他現在是有多討厭我,要讓我這樣在旁人面前出這樣的丑嘛?
于是,心里也開始變得委屈了。
我咬著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半點一絲。
突然,我的余光瞟見那匹馬動了蹄子,一下,一下,像是在朝我走來,又像是要從我的身側經過。
一時間,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看著馬蹄子從我的身側經過,心底有一絲失落,又有一絲慶幸。
正要劫后余生般的長吁一口氣,卻不想那馬蹄子又調轉了方向,再一次從我身側經過,重新繞到了我的面前。
他想干嘛?
心底還未來得及列出這個問題的一二三種答案,眼前忽然閃現一支臂膀,然后腰間突然一緊,整個人懵得就被撈了起來,等我再反應過來,已經被十四雙臂環擁著側坐在了馬背上。
我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眼前的十四頸間的鎏金盤扣,不明所以。
因為我的突然上馬,馬兒有些許不安而在地上蹬了幾下,我身形不穩,怕自己跌落下馬,下意識得伸手抓住了十四環在我胸前的正擎著韁繩的右臂。
“十,十四爺,這是,做什么?”
“閑來無事。”
閑來無事?這是什么意思?
我詫異得抬頭。
十四的眉眼間有些許張狂與不羈。
許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他也低頭,用那雙多情的眼睛看向我,不知道是今天春日過朗抑或是春風過醇,我竟有些許沉溺與迷醉之感。
還跪在地上的小廝見我突然就上了十四的馬,像是著急了,連忙跪著就來了馬邊。
“十四爺,十四爺,四爺讓奴才送姑娘回宮,這,奴才……”
十四低頭掃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我。
不知為何,這次他的眼中又多噙了些許詭詰。
“你只顧自己回去罷。”
話音未落,十四便緊了緊自己的雙臂,將我牢牢地環擁著,然后長喝一聲,便策馬離開了。
馬兒突然的飛奔讓我驚嚇住了,但我也絲毫沒有能力去阻攔,無論是馬兒還是策馬揚鞭的十四。
馬兒跑的很快,并不像之前在草原時李昀為了照顧我而可以減緩的步速,我感覺自己的把子頭好像都快要散落了。為了待會回宮不會引起旁人的疑問,我只能努力克服著馬背上的顛簸,用手扶住自己的發飾。
不免有點慶幸自己沒有佩戴發簪或者流蘇的習慣。
沒一會兒,好像出了城門,兩邊已然沒有了街市,已經開始臨近日暮的天邊是望不到邊際的北方早春的荒野。
開始,我的腦袋里還想著怎么樣去阻止他的這個荒誕行為,可是顛簸了些許時間,我全身的骨頭都已經瀕臨散架了,我也就顧不上什么思考了,隨他去吧。
慢慢地,□□的馬兒似乎放滿了腳步,開始撒歡兒似的向北邊的小土坡奔去。
“十四爺可是鬧夠了?”
馬兒的步速已然放緩,我也逐漸感覺不到迎面的風呼呼往喉嚨里灌的那種刺激以及顛簸所帶來的那份驚慌與不安了。
“吁,”十四勒住了馬,任由馬兒在原地踱著步子轉圈、呼氣,他低頭看了眼胸前被自己環住的女子略微有些慘白的臉,心下有些不忍,但又莫名得被一陣驀然竄上的無名火而燒得煩悶,“鬧不夠。”
這三個字順著早春還帶著涼意的小風鉆進了我的耳朵,我一愣,不知道為何竟覺得那其中好似有些任性的小脾氣,竟不明所以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為了掩飾自己彷徨,我故作自然得放下了剛剛一直扶著發飾的手,又拉了拉整了整自己的宮裝,裝作氣定神閑得看著遠處已經日薄西山的景色。
“那十四爺還想怎么玩,是夜不歸宿還是浪跡天涯?奴婢豁出性命也奉陪到底就是了。”
“下鑰前會送你回去的。”
我扭頭,看向依舊將我牢牢地環擁在胸前的十四,合著他還記得我是宮女這件事啊。
“主子開恩,讓奴婢初一十五去四爺府。四爺仁慈,準奴婢申時離府,”我又扭頭看了看天邊的日暮,“只怕現在已然將近酉時,可奴婢尚未回宮,只怕也不合規矩吧。”
“爺看誰敢問。”
心突然得漏了半拍。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開始變得好喜歡、好懷念他的這種霸道。
“十四爺難道不知道,宮里的言語也是可以變成匕首的?”身側的人并未言語,想必他也是懂的,畢竟他也是生于長于那座我應該回去的圍城,“若是十四爺不想要奴婢的命,還煩請十四爺盡快將奴婢送回去。”
“為何你與他在一起時,不曾這樣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