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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領眉兒祭拜，完了我跟你講。”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劉文用領著兩個弟弟看我和眉兒跪拜。

“乙巳仲秋，皓月當空，清輝盈戶，涼風輕拂”我立在桌前朗聲讀文用寫的祭文“惟愿：太陰之靈皎皎兮，庇我好女；蟾宮玉桂郁郁兮，萌我蓬門······”

子浩和文敬一人抱塊西瓜啃。啃一口互相看看，比劃啃出來的形狀一樣不，然后就一起樂。眉兒揀了一顆石榴剝。

劉文用把裝棗的盤子遞到我面前慢慢的講：“太陰星君，一般人稱‘太陰娘娘’。全稱‘月宮黃華素曜元精圣后太陰元君’。”說完頓了一下，看著被長串名字弄懵了的我。嘴角含了一點笑。

看他還想再說一遍我立刻伸手：“停，我知道太陰星君不是嫦娥就好了。”

“嫦娥是誰？”眉兒好奇的問。

“嫦娥，是后羿的妻子長的非常美貌。她的丈夫······”

“我覺得后羿是個好人，但不是好丈夫”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眉兒“為什么？”

“他做什么事都不跟嫦娥商量。”眉兒皺眉“他射死天帝的九個兒子，救了百姓。當然是大英雄，可他問過嫦娥愿意和他一起承擔后果嗎？再說他要和嫦娥分吃靈藥長生不老，問過嫦娥愿意嗎？”

我看著還在皺眉苦思的眉兒，心里有些感悟關于夫妻相處之道，關于民族大義，關于道德綁架。

講完嫦娥奔月，我又講了盤古開天辟地，最后左眼變成了太陽右眼便成了月亮。一塊月餅分成五份，一人一份。一家人圍在一起，賞月聽故事。月上中天的時候不熬夜的小家伙們，都撐不住了。眉兒自己回了西屋，文用安置弟弟們去睡。

幾個碟子壘在一起，兔兒爺面前的香已經燃盡。只剩余灰落在裝了沙子的碗里。庭院里靜悄悄，沒了孩子們的喧鬧。我停下收拾杯碟，仰頭看向空中的明月，就那么涼涔涔的掛在空中。不知為什么想起了李白，想起了他的《古朗月行》不經意的輕輕出口“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

沁涼的寒意爬上胳膊，我卻癡癡的仰頭望月。什么也沒想，什么也不做。

劉文用安置好弟弟們出來，就看見喜兒一個人煢煢孑立在院中，清色的月光下越發顯得纖細，似乎要消融在月色中。他覺得自己胸口一痛，快步走過去，把人攬在懷里。不讓喜兒繼續望月。

溫聲細哄：“子珍，天太晚了，你該睡了。”

我把頭靠在他的懷里不想說話，只覺得渾身沒有力氣。他環著我慢慢走進東屋，點燃書桌上的油燈，扶我坐下。我很想說：我沒事，我去西屋和眉兒睡了。可就是說不出來。只能木木的，看著他給炕上鋪好被褥，又過來扶我去躺下。替我蓋好被子。他的神色如春風般和暖，嗓音低沉而安全：“我就在你旁邊看書，你睡吧。”

不知為什么，我竟然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油燈只余裊裊青煙，他披著件衣服伏在炕沿睡著了。

······

湛藍的天空一日比一日更高、更遠、更藍。樹葉從郁郁蔥蔥的綠變成黃綠、深黃、淺黃、金黃。當滿地落葉的時候，已經接近冬月。

這幾日我總覺得文用似乎有心事，雖然他還是一貫的從容溫和，待弟妹們也還是那樣耐心的面帶淺笑。可我就是覺得那里不對勁，是他偶爾輕皺眉頭；還是肩膀似乎壓了什么重擔；還是感覺他走路的樣子似乎有所遲緩。

程老先生習慣性的皺起眉頭，眉間的皺褶越發的深了。他一手背著，一手緩緩地摸著花白的胡子。看著面前恭敬侍立的劉文用，半響才說：“你真的想好了？我教了這么多年學生，唯獨勸過的就是你。”

劉文用微微彎下背：“是。”

程老先生嘆口氣：“去吧。”

劉文用躬身告退出了屋門去學堂自己的位子。

程老先生，心里有說不出的遺憾，太可惜了：這么好的苗子。左思右想不能放棄心里的主意。又想起那日和劉文用一起來的周家姑娘。他不是不明白劉文用為什么要拒絕，可是······

劉家現在是周姑娘在支撐······

程老先生定下主意，給學童們派了作業。自己一路打聽去了槐樹胡同暫住的劉家。

“什么！讓文用去考明理學院！”聽了程老先生的來意，我實在反應不過來。因為這明理學院來頭實在太大了。

我狠狠的定下神，喝了口茶有平了平心氣。才鎮定下來。心里苦笑，怪不得覺得文用最近有點壓抑。他肯定苦思后拒絕了先生的提議。

我又給程老先生添了點茶才問：“先生是不是勸過文用，他拒絕了？”

程老先生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從震驚到接受，再到猜出自己來的原因不過片刻。心里不由贊嘆：好氣度，好機敏。

“既然先生覺得可以試試，我會勸文用的。先生請等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