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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突出亮光的時候,劉文用已經起來。他一手拿著鐵锨,一手拿著耙子到后院。打算把昨天早上翻出來的一分地,再整理整理:敲碎土塊,用耙子耙平,再開出幾條壟,好埋韭菜根。昨天鄭奶奶家清韭菜地,下午他去要了些回來。鄭奶奶還多給了幾顆茄子苗。這地方有個講究,從別人家里借東西也罷,要東西也罷,最好是下午;還東西送東西倒無所謂,不過要是早上的話就更好。
我坐在文用的屋里做活計,孩子們還沒有起來。聽著后院不時傳來敲土塊的聲音,心里安安穩穩,比看到銀子還安穩。
‘銀子’、‘銀子!’我想起來,還沒給文用看這個月賺的銀子。文用這個月工錢,還沒上交呢。我把手里還差一點的絹花做好,伸了個懶腰去后院找文用。
劉文用聽了自珍的意思,轉回身一邊繼續平地,一邊神色平和,淡淡的說:“我放你柜子里了,你有空去看看。”
我嘟嘟嘴有些失望:“那你看到柜子里的錢了?人家還打算給你炫耀呢。”
劉文用有些無奈的笑笑,停下手里的活,看著子珍撅嘴不開心的樣子:“我沒看,我放進去,就把柜門鎖了。”
我聽了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屋里跑,可惜沒拉動。我回頭指責他:“我拉你你怎么不跟我跑?”
劉文用看著自家的小媳婦耐心的說:“子珍,你長大了不能這么毛毛躁躁,穩重點才有長姐的樣子。”
看著他苦口婆心的樣子,我心里樂了:姐是全省第六,你是全市第三,想要教導姐?
劉文用看到子珍眼睛亮閃閃的透出一點點狡黠,一點點興奮,就明白這妮子不但不服,還憋著壞呢,于是面帶微笑,心里坦然的等著。
“你昨天還勸我和村里的孩子玩,今天又讓我穩重。朝令夕改非君子所為。再者······”我雙手背后,歪著腦袋壞笑著上上下下打量他。
劉文用握著鐵锨的手緊了緊。被喜兒看的有些窘迫,下意識的挺挺肩膀。
看出他有點不自在,我慢悠悠的說:“再者,你想說的是‘不能這么毛毛躁躁,穩重點才有長嫂的的樣子’吧。”我加重‘長嫂’的語氣。
劉文用在喜兒戲謔的眼光和語調下,慢慢的紅了耳朵。抿著嘴拉著喜兒回屋。
可是我卻沒能如愿的炫耀,上個月賺的銀子,眉兒他們起了。文用挑起一邊眉毛看我,意思是:看不成了。我“溫柔嫻淑”用口型比劃:種你的地去吧。然后甩開他的手推門進了西屋。
眉兒已經穿好衣服下炕了。孩子們看見我紛紛喊:“大姐。”子浩正在笨拙的系扣子,衣服扣子在腋下,本來就不好系。他人小手笨就更難了。我走過去幫他,小家伙卻把身子一扭對我說:“大姐我行的,我長大了自己穿衣服。”說完還看了文敬一眼:“文敬別玩了,自己系扣子。”
兩個小家伙,子浩五個紐扣,只剩腋下一個沒系好。文敬就系好了最下邊的兩個,站在炕上揮舞著雙臂,用敞開的衣襟扇風玩,一邊扇,一邊“嗷嗷”叫。
我怕他著涼,爬上炕想要抓住他,給他穿好。結果這小家伙看我過來哧溜一下,跑到另一邊咯咯笑。炕上鋪著褥子,還有被子沒疊,不會摔痛。我向文敬那邊撲過去,又給他溜了。小家伙笑的更加得意。
哎?我去,姐這是老了?不等我再去抓。子浩一臉嚴肅的教導文敬:“你忘了前天我跟你說的話了?”
也不知道為什么,文敬一向最聽子浩的,立馬就乖乖地系剩下的紐扣。眉兒早就出去掃地了。
能自理挺好的,我只是叮囑子浩,文敬沒穿好衣服不許玩免得感冒了。
心里有事,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早飯,我就打發孩子們挎著籃子,拿上竹蜻蜓,出去挖野菜也好,玩也好。
劉文用看著子珍吃完飯,就去灶間提了小竹籃出來,把竹蜻蜓也裝在里邊打發弟妹們出門。看著她虛掩了院門,就急急來正屋找他,壓下臉上的一點笑紋,緩緩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豆芽吃。
我興奮的趕回正屋,看見文用還在慢條斯理的吃。捏住他的筷子,放下:“別吃了,跟我走。”拉起他就往西屋去,看著他拿我無可奈何的樣子,有些小得意。
打開銅鎖,在衣柜最深處藏著這個家的全部家當。我神秘兮兮的抱出來出來,放在在桌上。用眼睛示意他自己打開看。
劉文用笑笑打開布包:一包銅錢······
“額·····意外意外”我扒拉開銅錢把銀子聚在一起,給他看:一個銀錠八個銀裸子。
文用卻沒有露出我想象中,高興的樣子。我看著他平靜的面色有些不解:“怎么不開心?這里有十三兩銀子還有三千文。”
劉文用轉頭看著面前一臉疑問的小妻子。清澈的眼睛,單薄的身材,丫髻總是梳的整整齊齊:“子珍,你不要這么辛苦,我可以在家自己學。一個月有兩千錢就足夠了。”自己在心里盤算:書可以借;練字可以用毛筆蘸著清水,在石板或者桌子上練;衣裳可以用爹和先生的舊衣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