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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忘了,去年春天文用縣試可是第一,府試也是第三!”老太爺再次提點自己的兒子。
劉二爺皺著眉頭苦思其中的關竅。過了一會臉上慢慢露出吃驚的表情,雙手一拍:“難道他們打算······”劉二爺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爹。
三太爺神色舒緩下來,摸摸自己的胡須點點頭:“十有八九。”
喜兒打算供一個讀書人!心里著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劉二爺緩緩地坐正自己的身體。三太爺捻著胡須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咱們家還是我太爺爺的爹,是前朝的舉人做過教諭。”嘆息一會,看著自家兒子還在吃驚的思索又說道:“做人,首先持身要正。我今天這樣是有點私心,但是就算他們沒那個打算,沒那個本事,那也都是勤懇的好孩子。我若是不護著點,將來拿什么面目去見我大哥。你忘了你大伯,伯娘是怎么待你的,你誠德哥也沒虧待過你吧,你能看著自家孫子、兒媳,去欺負他沒了爹娘的孫子?”
想起過往種種,劉二爺臉上露出愧色說:“爹,要不我們也幫襯點?”
“幫什么幫,怎么幫,他們還沒露出那個意思呢,你就想弄得全村人都知道啊?”三太爺瞪著自己兒子說。心里想:真是兒長九十九,擔憂到百歲,嘆口氣又叮囑他:“這事到這里打住,你跟誰都不能露了口風,我看村里的人現在還未必能想到這。”
夜里,我蓋著被子,身體很累卻怎么也睡不著:今天真夠亂的。我幽幽嘆口氣。被子那頭悉悉索索一陣響,眉兒爬出被子,悄悄摸過來壓低聲音:“大姐,你還沒睡。”
我打開被子,把眉兒放進來暖著,低聲說:“你怎么還沒睡。”
眉兒在被子里半撐起身子,看著我:“大姐,你不要太難過了。你看我三四歲,就沒有爹娘。子浩他們也一樣,你好歹比我們還強點。”眉兒咬咬唇,語氣有些哽咽:“可是已經都這樣了,誰也沒辦法,大姐你別難過,慢慢就好了。”
我的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是啊,已經都這樣了,誰也沒辦法。我不是早就決定接受這個事實嗎。深吸一口氣含著淚,笑著說:“眉兒說得對,大姐想通了,咱們好好過日子,不管爹娘在哪里,都不讓她們擔心。”
旁邊被子里的子浩輕輕的說:“大姐,別擔心,我會帶著文敬多吃飯,快點長。以后我們會護著你的。”
我轉過頭看著黑夜里,子浩亮亮的眼睛,抿嘴笑著說:“好,大姐等你們長大。”
劉文用靜靜的平躺著一動不動,眼睛看向黑暗里的屋頂。一遍一遍的回想,子珍在河邊絕望的仰天長嘯;一遍一遍回想她單薄的身體抱成一團失聲痛哭。想一遍心里痛一遍,他卻固執的一遍遍想。只有放任這種痛苦,心臟才能擰得不那么緊:先生對不起,您們走了還不到一年,我就讓子珍這么絕望、痛苦。心里的痛苦翻江倒海,劉文用還是面色平靜的躺著絲毫不動:子珍,你怎么了,是做活計太辛苦,還是賣花的時候受了委屈,是弟妹們不乖,還是太思念爹娘。子珍、子珍你到底怎么了。只是劉文用終其一生,恐怕也猜不到周子珍崩潰的原因。或者說:他猜到了,也沒有猜到。
第二天,依舊是晴朗的好天氣,吃過早飯,小家伙們跟村里的孩子去挖野菜。劉文用挑水在院里洗衣服。“砰、砰、砰”槌了一會衣服,停下手看看在屋里做活計的子珍。又“砰、砰、砰”槌了一陣。停下手吸口氣,擦干手走進東屋:“子珍”
我有些奇怪叫了我又不吭氣的文用,把手上正縫的紗花放下:“怎么啦?”
劉文用有些躊躇,要不然放棄讀書吧。這個念頭讓他很痛苦。就算自己可以放棄,可是子珍呢,那天子珍一臉向往的甜美笑容,讓他無法把這個念頭說出來。再三思量也沒有更好的決斷。只好放下心思溫和的說:“今天天氣這么好,要不你也出去玩吧。”
我“撲哧”一聲笑了。我都十五六歲了讓我去跟一群小屁孩玩?我倒是愿意和金線玩,可人家未必愿意和“十歲”的我玩。
劉文用看到子珍笑了,語氣輕松很多:“要不我做兩個風箏,帶你和孩子們去放。”我眼睛一亮,這個好。但是——凡事最討厭但是——那么多衣服要洗,而且后院的韭菜還沒種,有時間文用還要去砍柴。我嘟嘟嘴。
看著子珍臉上的表情又靈動的變化,劉文用的嘴角不由得帶上了一點點笑意。想要再說點什么,喜兒先開口了:“算了,不去了,才鬧了一場,我不想出去。”說完我怕他還要再勸,把他推出去:“你去洗衣服,別打擾我做活計。”
劉文用一邊被推著往前走,一邊會頭說:“要不,你來陪我說話。”
我推著他走,聽了他的話撇撇嘴:“你那么悶,誰要和你說話。”我把他推到洗衣服做的板凳旁,拉他坐下:“快洗衣服。”心里想著,天氣暖和了,以后不等他回來,我就把衣服洗完。一個月三天假來回走六十里路,家里還有一堆活,太辛苦了。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繩上,劉文用看看還在屋里做活計的子珍,按按口袋里硬硬的銀裸子。最終還是悄悄地放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