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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敬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埋頭把肉和著米飯給嘴里劃拉，眉兒一筷子一筷子吃，速度明顯加快。只有子浩只挑薺菜和著米飯吃。

我對子浩說：“子浩，挑食長不高，小孩多吃肉才能長得高。”說完我給他加了幾塊肉放進碗里。

子浩沉默的放下筷子，文敬和眉兒看見了都停下來。文敬開心的說：“子浩肉可香了，你嘗嘗就會愛吃。”

子浩低低的說：“我給爹娘守孝呢，不能吃肉。”我對古人的這種習俗不以為然，在我看來孝道是要在父母生前進。小孩子三年不吃肉，對身體多虧啊。因此我哄子浩：“沒關系，子浩這么小，還不用守，爹娘在天之靈，也希望子浩吃得好，長的快。”

子浩抬頭對我說：“別人的爹娘在天上都有兒女守孝，咱們爹娘沒有多可憐。這是我為人兒子該做的。”

我想了想說：“可是客隨主便，你現在住在姐夫家，主人做什么你吃什么，好不好？”

子浩哀傷的看我一眼，深深低下頭輕聲說：“我要給爹娘守孝，不能吃肉，大姐是出嫁的女兒已經可以吃肉了，可是我要給爹娘守孝，不能吃肉。我要給爹娘守孝，不能吃肉。”隨著越來越低的聲音“啪、啪”兩顆淚珠落在桌面上。看著桌上那兩點圓圓的淚滴，我突然明白，為什么子浩從來不搶先，不出頭。因為他一直都記得自己時誰家的孩子，他敏感的明白自己是隨著出嫁姐姐寄居在別人家的“拖油瓶”。我想起了中午在我懷里哭的一抽一抽細弱的肩膀。好討厭大舅娘。

但是我更恨自己，我是四歲的子浩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我為什么要用“客隨主便”這個詞來勸子浩吃肉，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悔的恨不能扇自己兩耳光。用筷子夾了子浩碗里的肉扔到院子里。抬起子浩的小臉，用手抹干淚珠“大姐也不吃，大姐和子浩一起給爹娘守孝。”

文敬也夾起碗里的肉“咚、咚、咚”跑到院子里扔掉，對子浩說：“子浩不哭，我也和你一起守孝。”

眉兒也接著說：“還有姐姐，姐姐也陪你一起守孝。”說完把碗里剩的半塊肉扔到院子里。子浩還在抽鼻子，他看看子浩和眉兒說“可是那不是你們的爹娘。”

文敬奇怪的問：“咋不是我的爹娘了，咱們爹娘是一樣的。”我滿心的悔恨痛苦全被文敬給變成無語了。

我問他：“那你和眉兒是一個爹娘不？”

“不是，姐姐和大哥是一個爹娘。”我······感情在你心里，你和子浩才是親兄弟。那你作為“拖油瓶”咋恁理直氣壯呢。

文敬拉起滿臉疑問的子浩說：“我太可愛了，大哥想讓我做他弟弟，所以才和大家說，我是劉家的孩子。”文敬第一次嚴肅臉：“子浩，咱們是一個爹娘。”

我木著臉看著眼前兄弟相認，抱頭痛哭的景象。眉兒則是一臉懵逼，看樣子似乎被文敬說動了。我只能說，文敬你腦洞略大。

其實也不能怪文敬，他從落地就和子浩一起由娘喂養(yǎng)，和子浩一樣被爹娘養(yǎng)大，跟子浩一起學著喊得爹娘。沒人提醒過他。爹娘也不愿意孩子知道難過，就這么被文敬喊了幾年爹娘。

想想子浩的敏感，他內心深處的孤獨，我清清嗓子說：“吃飯！”對文敬的說詞不置可否。

第二天收拾停當，我領著弟弟妹妹去二舅家，臨走前讓眉兒去銀保哥家，托銀保哥現在過來擔水。

二舅家在劉家村西邊六、七里，村子叫毛里。我知道后總是忍不住在心里吶喊：求斯呢，求斯在那？

二舅家門口有棵棗樹，每年收了棗子，二舅都會送些過來，很甜。看到那顆棗樹文敬拉著子浩撒歡的往前邊跑邊喊：“二舅娘，我來看你了。”

我和眉兒走到門口，二舅娘一手一個領著文敬和子浩，后邊跟著三草出來接我們。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臉色有些不自然的泛黃，可能怕冷還穿著過冬的棉衣。身體清瘦。她笑著問我“我盤算你該來了，昨天去了西渡賣花沒？”

看來二舅娘還不知道昨天的事，我跟二舅娘走進正房，竹籃放在放在桌上。把大舅娘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二舅娘一邊聽一邊嘆氣搖頭：“不過，以后沒人時，你離她遠點，有人在她不敢動手，沒人時她打你，你可不是吃虧了。”

我笑著對二舅娘點頭說：“我會小心。昨天我還抽空去鎮(zhèn)上買了鹽和肉，想著您帶三草去鎮(zhèn)上不容易，給家里也捎了二斤鹽，一條肉。”我揭開竹籃蓋布。

二舅娘看了沒說話，卻立刻起身去廚房，端一個瓦盆回來。她把肉和鹽放進盆里鎖進柜里，才松了口氣：“你來就好了帶東西做什么，一會在帶回去。”我來不及說話，二舅娘又問我：“眉兒他們知道你帶東西來嗎？”

我搖搖頭，整個人有點懵，難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規(guī)矩？

二舅娘把在院子里和三草玩的眉兒幾個叫到一塊說：“你們今天跟大姐來二舅娘家拿二舅娘給你們做的鞋子，是空手來的，記得啊。”眉兒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說“哦”子浩和文敬傻呆呆的看著二舅娘，完全不明白這件事和他們有什么關系。我也是一肚子疑問，臉上卻一本正經的把他們三個拉到面前：“咱們離二舅娘家有點遠，想帶點東西姐也提不動，就空手來拿二舅娘做給咱們的鞋子。”三個小家伙恍然大悟，一起點頭。

二舅娘松了一口氣，讓他們都喝點水繼續(xù)去院子里玩。我坐在二舅娘旁邊等她解釋，我想來想去，也沒發(fā)現有什么不合規(guī)矩的地方。

二舅娘苦笑了一下：“你昨天賣錢，今天就提籃子過來，還用籃布蓋著，你大舅娘知道了，遲遲早早要來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