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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有底線。”盛凌宣幾乎一字一句,“壞事和臟事是有區別的,干壞事可以,但我的底線是不干臟事,是我帶著你成了一個壞孩子,但我忘了,不是每個壞孩子都有底線的。”
“臟事?”江懷洲不屑笑了,“什么是壞,什么算臟?”
“抽大煙、進賭場、逛窯子是壞,可這不臟,什么算臟呢?最臟的是賣國,其次是叛友,你都做了,懷洲,我好失望啊。”盛凌宣身體往前傾,湊到江懷洲耳邊,壓低了聲音,“你們說中國即將亡國,所以寧愿當漢奸,可你們忘了,一個人的生命也很短的,比一個國家的生命要短得多,你看,你亡了,國還沒亡呢,而且懷洲啊,你記住了。”盛凌宣停頓了片刻,“中國、不、會、亡。”
“你是地下黨?”江懷洲驚詫看向盛凌宣,愣怔片刻,突然領會一樣笑了,“我早該猜到的,早該猜到的……”
“我要走了,告個別吧。”盛凌宣面目平靜,向江懷洲鄭重其事地伸出了手,最后一次緊緊地握住了他血肉模糊的手,低聲道,“如果太痛苦,就早點結束吧。”
盛凌宣松開他,起身走出囚室,頭也不回,背對江懷洲一步一步走遠。
江懷洲松開手,手心躺著一顆小小的藥丸,他知道這是盛凌宣能給的最后情分。他突然又哭又笑,直到再也聽不到盛凌宣的腳步聲,然后一仰頭,將那藥吞了下去,端起地上的酒壺拼命地往喉嚨里灌,酒從嘴角流下來,臉上脖子上的傷口刺痛不已,喉嚨里也如烈火般熾烈。
江懷洲倒下,抽搐,掙扎,在痛苦的幻境中,他好像看到了少年時候跟在盛凌宣屁股后面奔跑的自己,凌宣被許多孩子簇擁著跑得特別快,笑著、鬧著,他氣喘吁吁追上,不停地喊著凌宣你等等我,你等等我,那時候他心里的夢想是,有一天我也能做大哥就好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如果能夠回到十六歲,他一定去拍拍那個少年的肩膀,跟他說一句,嘿,不是每個人都能當大哥的,跑得慢一點,沒什么不好。
盛凌曼終于回了家,劉三沛又變回了瘋瘋癲癲的三兒,在院子里跑著、跳著、鬧著、笑著,仿佛是這世道里最無憂無慮的那一人。
盛凌宣見凌曼整日郁郁寡歡,便建議說要給她開個派對,一向喜愛熱鬧的盛凌曼卻搖頭拒絕了,反常地連對演戲都一并失去了興趣。
“你不是要成為費雯麗么?”盛凌宣跟她打趣。
“不想演了。”盛凌曼聲音低沉,“再說了,我們現在的生活不就是時時刻刻都在演戲么?何必去片場?”
盛凌宣一時啞口無言,只心疼這個被寵壞了的小公主突然看到了殘酷的現實。
“哥哥,懷洲是不是我害死的?”盛凌曼那雙澄澈的大眼睛里隱藏著驚恐。
“是我。”盛凌宣握緊她的手。“和你沒關系,別胡思亂想。”
“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克初,還有懷洲,是他們選擇了成為我,甚至國家的敵人。”盛凌宣沉吟片刻,還是覺得應該把殘酷真相告訴凌曼,她不能再當被隔絕起來的洋娃娃了,這遲早會害了她。“哥哥和克初現在也只是在維系表面上的假和平,一戳就破,可能明天,或者后天,他會沖我開槍,我也會沖他開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盛凌曼埋頭膝蓋間,嗚嗚地低聲哭了起來。
“他不值得你哭的。”盛凌宣說完,便走出了盛凌曼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