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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盛凌宣沒有回答,拿起筷子,塞到他手上,自己也拿起筷子,隨便夾起一筷,往嘴里送去。
江懷洲見他吃得香,也忍不住用顫抖的手緩慢地去夾菜,一天一夜的酷刑審問和鞭打早就已經抽空了他,熟悉的食物氣息似乎在給他注入活下去的力量。
“我記得有一回,你爹和杜老爺正談合作呢,你把杜家的公子給惹了,他喊了十個人在下學路上把你圍毆了一頓,你不敢找你爹,滿頭血跑來找我。”盛凌宣緩緩說道,“對了,那會咱們幾歲?”
“十六。”
“對對,就是十六歲,菀清還在呢,那小子就打菀清主意,我讓菀清把他約到小樹林,我在碼頭上雇的腳工,裝作綁架菀清,讓他跪地求饒,然后把他結結實實打了一頓,回家菀清跟我爹告他狀,杜老爺還把他吊起來打了一頓,咱們幾個看熱鬧,別提多痛快了。”
江懷洲沒吱聲,一個勁地吃東西。
“你還記得那次之后我怎么給你說的么?”盛凌宣幾乎是自言自語起來,“我說,”盛凌宣的唇角蕩起笑意,像是回到了過去,慢慢悠悠地說道,“江懷洲啊,你記住了,不要單獨行動,有我罩著你,你總不會吃虧的。”
盛凌宣說完,舉起酒杯,示意江懷洲碰杯,江懷洲愣了愣,沒理會他,自己端起來,一飲而盡。
“都是克初打的?”盛凌宣看著江懷洲全身上下慘不忍睹的傷口道。
江懷洲不語。
“在他的宴會上殺了加藤將軍和他升官發財的領路人,估計這兩天他心里的煎熬不比你身體的痛苦少,你別記恨他。”
“你還替他說話?我從未拿他當兄弟,我不寒心。但你,一直是我兄弟。”江懷洲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
“燒我面粉廠的時候,是嗎?”盛凌宣笑得心照不宣,“在我電車公司開槍的時候也是嗎?綁架我員工的時候,還是嗎?當著我的面毒殺我職員的時候,也是嗎?”盛凌宣輕輕搖著頭,表情痛苦地低聲重復,“懷洲,我不想的,不想,真的不想,可都是你逼的。”
“我仔細想了,從凌曼那里就對不上,凌曼什么都不懂,她說的那些話是你教的吧,是那個女人唆使你來對付我的吧?。”江懷洲不正面回答,而是一心想要理清自己的疑惑,“大概她是怕了我吧,因為我是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
盛凌宣苦笑,搖搖頭,不作回答。
“我是做了不少混蛋事,可暗地里我一直在想保你命的辦法,你也許不會相信,無論我看起來如何傷害你,但起碼我不會讓你死的。而你,對我是一點余地都沒留,要說對不起,是你對不起我多一些。”
“事已至此,還說什么誰對不起誰呢。”盛凌宣輕嘆息一聲,“我們五個人有今天的下場,要真怪,能怪得了誰呢?大概只能怪那陰森恐怖的黑貓吧。”
“黑貓?”江懷洲疑惑。
“孫小姐說,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只叫詛咒的黑貓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如影隨形。”
“你真的完全信任那個女人么?”江懷洲不甘心。
“連你都成了要置我于險境的敵人,哪里還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呢?”
“一直以來,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只有這一次,唯一一次我想自己做選擇,沒想到沒你罩著我,我真的吃了虧。”江懷洲提高了聲音,“可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從小到大,都是你帶著我做壞事,如果我真的是一個壞人,那也是你教的,為什么到最后,卻只有我栽了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