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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盛家大門外,幾輛黑色轎車依次駛入,緩慢停下,后面幾輛車門先打開,先下來的一律是持槍保鏢,十個保鏢黑衣黑褲,身形彪悍,依次下車小跑前進,停在第二輛車面前,保鏢們手臂挽手臂,形成一堵人墻,此時,司機下車將后座車門拉開,看這架勢,就知是貴客。
走下車的是剛從日本歸國的章克初,他看著比盛凌宣年長幾歲,穿著大衣,沒什么表情,臉上比盛凌宣更多一些沉穩(wěn)和平靜,不是美男子那種帥氣,讓人有一些畏懼。
章克初掃了一眼熟悉的盛家別墅大門,由保鏢護送邁腿往里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一聲,“克初哥哥。”
盛凌曼興奮得像一只小鳥一樣飛向章克初,但卻被兩個保鏢上前攔下,盛凌曼嘟起嘴不滿地轉身就往回走。
章克初忙跨過保鏢把她拉住了。
“怎么?他們有眼無珠,你的眼珠子也被將軍啃掉了。”章克初話音剛落,一只大白狗從院子角落里汪汪著撲了上來。
“哎喲,將軍,胖死了。”章克初蹲下一把抱住這只會撒嬌的大白狗,親昵地揉著它的頭。
盛凌曼也蹲下,摸著在章克初懷里的將軍,言語里滿是艷羨,“克初哥哥啊,你說,下輩子怎么樣才能投胎投成一條狗啊。”
章克初噗嗤笑了,也伸出手揉了揉盛凌曼的頭發(fā)。
“你這輩子雖是投了個人形,我看你過得倒跟狗差不多。”盛凌宣的聲音從后面?zhèn)鬟^來。
章克初和盛凌宣中間隔著盛凌曼,兩人哈哈大笑起來,章克初上前一步,左手拉過盛凌曼,右手攬過盛凌宣,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身后圍上來的媒體記者們,忙拿起照相機咔擦咔擦閃個不停。
盛家大院外不遠處大街上,林立著一排時髦的商店,有一家專給有錢人家做衣服的裁縫老字號,說祖上是給后宮娘娘們做衣服的,在這一片很是有名。
風情打扮的孫舞陽正在選布料做旗袍,戰(zhàn)時經(jīng)濟緊縮,手工匠人的生意也大受影響,難得來了個看著闊綽的,裁縫師傅也不敢怠慢,前前后后的照應著,孫舞陽不時抬眼打量著街對面的動靜,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選了一匹淡綠如□□的料子遞到師傅手上。
盛家園子里,盛凌曼邀來的記者們像是瘋了,鎂光對著章克初閃個不停,讓盛凌曼倒別扭不已,本還想著明天各大報紙上都有自己的頭版頭條,卻不想被章克初搶了風頭去,這些記者們也不顧章克初的保鏢阻擋,只顧往前沖,各種腔調的提問此起彼伏絡繹不絕,上海話、普通話、英語、日語混雜成亂哄哄的一片,連一旁的盛凌曼都呆了,不知道這剛回國的克初哥哥怎么就比她這個上海名媛還奪人眼球,有問章克初當下政治經(jīng)濟時局的,有問章克初下一步打算的,也有問章克初如何解說當下汪精衛(wèi)所倡導的和平運動的……
章克初笑吟吟地,正當準備一筆帶過敷衍過去,好和摯友好好敘敘舊之時,卻聽到一個聲音大喊。
“什么和平運動,不過是這幫漢奸走狗賣國求榮,替日本人荼毒國人的陰謀論調而已。”
章克初臉色驟變,一時間連天的喧囂都靜了下來,這聲音久響不絕,鎂光燈悄然停止,眾人面面相覷,都在尋找這聲音來源。
“小心。”盛凌宣大喊一聲,迅速上前撲倒盛凌曼,而章克初也身手敏捷,抱頭就地一滾,砰的一記子彈,射到了旁邊花壇里,將一盆花打得四分五裂,泥漿四濺。
槍響之下,園子里頓時亂作一團,驚叫四起,哭喊連連,眾人抱頭四下逃竄,保鏢立即出動追捕圍剿那持槍混入記者中不明身份刺客。
“快走。”幾乎是聽到槍聲傳來的同時,黃包車上的孫舞陽立即小聲囑咐,車夫是安排好的自己人,迅速會意,抓穩(wěn)車把就跑動起來。
保鏢們像驚弓之鳥一窩蜂沖出盛家大門,拉著孫舞陽的黃包車正巧此時經(jīng)過,沖出來的保鏢們與黃包車夫沖撞在一起,一時間,人仰車翻,孫舞陽從車上跌落出來,慘叫一聲,滾出好遠。
“小姐,你沒事吧?”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只手搭到了孫舞陽肩上。
花容失色的孫舞陽抬頭,對上的卻不是盛凌宣的眼。
“克初,你沒事吧?”盛凌宣跟著追了出來,卻見章克初從地上扶起一身材婀娜的女子,眼神也不禁曖昧起來,沖章克初眨眨眼。
對著他照片看了上百回,雖是多年未見,孫舞陽仍能輕易認出盛凌宣來,只是如今的他行為舉止間,皆是紈绔之氣。
章克初瞪一眼盛凌宣,“我的人撞翻了這位小姐,帶進府上找醫(yī)生瞧瞧。”
孫舞陽抬起眼,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兩人,忙連跌搖頭“不不,不用……,我沒事。”
孫舞陽說著,擔驚害怕地掙脫開了章克初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要走,旗袍下露出的一截均勻小腿上,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下來,孫舞陽吃著痛,穿著高跟鞋一跳一跳,十分艱難。
章克初好似被孫舞陽的背影勾走了魂魄,眼也不轉地看著她。
“我說了不請記者,不請記者!凌曼不聽話,你瞧,惹出這些事端,幸好你沒什么閃失。”盛凌宣顧著章克初的安危,還在解釋。
不遠處,孫舞陽卻腳一崴,再度跌坐在地,左尋右找不見自己的黃包車夫,又痛又急,眼淚如豆子般不爭氣滾落。
章克初忙上前蹲在了孫舞陽面前,盛凌宣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