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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之附近各村的人都喜歡到她家來走走:要結婚的姑娘、懷孕的婦女想沾點兒“仙氣”;抱孩子的媳婦婆婆來讓香妹逗逗小臉蛋,說這樣孩子將會長得很乖;中年人說“看了她省心”,肚腹內就再沒個“煩”字;老年人說“見了她要長壽!”。
兩兄妹
香妹之父吳正好長得高挑瀟灑,性子簡素清高。不愛農活,農忙時偶爾下次田,也是罵罵咧咧不知在怨誰。
也只怪當初岳父母寵壞了他:起先看他塊頭人品不錯,還耐受得貧窮寂寞,故愛在心里;后來為家里添得一男一女,直叫他們續了一脈香火更錦上添花,就愈發珍重他。凡事皆二人擔當,遂養成了吳正好的好逸之態。
平日里,他只喜歡拉拉二胡、吹吹笛子或去野外看看風景,要么就是下下象棋,家里外正事多由二老及鐘慧芝盤算打點--只不過二岳老現已只能打邊鼓幫襯幫襯女兒,做不了大動作,兼之家里吃口又多--所以總是冒不出水面來,年混年還帶點滑坡之勢!
把兒子起名“立家”,是鐘慧芝的愿想:既然丈夫沒得指望,快把個兒子培養成頂梁柱就是了——但兒子看去總不如他所愿,雖有些雜雜碎碎的小勤快,也僅是憐她作母親的辛苦,非全心真愛。
田地里的正工夫也不發狠,除了開開耕整機、背背谷袋子,稀奇勁上還熱兩把別的什么,余外就是交朋友,哪天撈得幾個閑錢抑或鉆電腦室癮上一把,要么怔怔立在某處發蔫,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得十五、六歲初中畢業,兒子就棄學了,一則學習成績不好,二則知家里也沒余錢供他。
如此倒暗合了母親心意:不讀書,也算為家里爭了口氣--這下該懂事了,會去下地、去打工了吧?!可兒子又堵了她一把:
“你動不動只講做,這樣做得車子樓房出來嗎?做得大富大貴嗎?”
且不說兒子認識有誤,單就他對“富”字的理解,就叫母親詫異了一回!她本以為“富”就應該叫“福”的。
“伢兒!貧也一世,富也一世,你定要個大富做什么?‘大廈千間,夜眠七尺’,只要不凍著不餓著就好,就叫‘福’!”
兒子當時只高聲回撞了半句:
“現在要我跟你講是講不清的……反正我想要做的事,你莫來打岔!”就把他的另半句話埋汰在了心底,不再跟娘“土氣”了。
吳立家雖對父母不太敬畏,但對妹子倒是十分關愛,呵護萬端,真個“長兄為父”。
秋天妹子想吃湖中野蓮,他馬上駕篙動槳去摘來一筐。想吃荸薺野藕,再冷的冬天他也敢下溝港去去泥巴里挖。想買朵膠花、添個玩具,有時甚至是要件花衣服什么的,他就到處拾荒貨、掏小龍蝦、釣野鱔去賣錢換得。
而這種關愛又隨著他和妹子年齡的增長成正比:妹子到水邊釣蝦,既不安全又易感染寄生蟲,他一見苗頭便制止住。學校回家路上,擔心妹子被狗咬人欺,他總是一路小心護航,且風雨無阻,多年如一。
去年夏天有個周末,母親安排香妹下地鋤苧麻草。未久,被掏鱔回來的哥哥看見了,氣得他扔掉鱔袋奔過來:
“沒出息的東西!哪個叫你做這種狗屁事?冤枉生在九零后!”一把抓起她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就甩開了--原來她那白嫩嫩的指肚邊上,已磨出了好幾個紫烏的血泡!他好氣又心疼,一揚手做勢要打她。
這回香妹可不領情了:
“那天我沒戴草帽出來玩,你說我會被曬黑,要打。今天又要打。--這肯定算是欺侮我,我告訴媽媽去,看你是怎么管我的!”說完,香妹便撅嘴走了。
果然,媽來了。見兒子在那苧麻行子里一鋤接一鋤,嘴里念念有詞不知在嘟噥些什么!攏近一看卻是鋤得極仔細。媽那滿腔怒火頓時歇了多半,本待一吐為快的那幾句重話自然咽了下去。
“你不讓她做事?”媽于一旁靜觀良久,趁他伸腰抹汗時輕問一聲。
“做得富嗎?”兒子爆出了那老一句。又加了聲“連您自己以前也講過:‘自古有做只有吃,發財還要靠別法’!”
“老娘把好話講了幾籮筐你都不聽,偏生就單撿最差的那一句聽!”說及此話時,連媽也氣得一笑:“既知做不富,那你如何又在這里做呢?!”
兒子氣得頭炸!狠命將鋤頭甩得橫飛老遠--又趕著去撿起它回身原處:“這草又不會自己跑凈,我要不來做,你肯定唆得香妹來做--把她臉曬黑了,手做老了,腰做彎了,活活變成第二個你,將來如何嫁得好人家?!”
一語道破天機!
自此,凡家里事忙,如拋秧、拾棉花之類,鐘慧芝故意就只安排香妹一個人去做——這真是靈丹妙藥--每次只要一聽到妹子有事兒要做,就必定直激得個為兄的往田地里奔趕不及,且不把那事做得妥帖如法就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