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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豆腐哼了哼,指著嗓子說:“茶。”
鄧白勞老娘給他到了杯冷水。
馮豆腐將水喝干,慢悠悠地說:“嬸嬸,今兒我來是想和你做個媒?!?
“哪家姑娘看中了我家的白勞?”鄧白勞老娘心直口快地喊著鄧白勞的外號。
“嬸嬸啊。”馮豆腐繼續說,“俗話說的好,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今兒我來就當回媒人。大富巷口有一戶人家,這戶人家開了三間鋪子,他們家有個兒子,今年十八,只是命不好,早早地成為閻王爺的座上賓。這當爹娘的心疼自家孩子在地底沒人照顧,這不,想為自家兒子結了冥親,挑來挑去就看中了你家的媳婦。”
“出多少銀子?”鄧白勞老娘湊過來問。
馮豆腐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兩銀子?!?
“這點錢就想買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也太小氣了?!编嚢讋诶夏锷斐鍪种割^,“至少十兩銀子?!?
“嬸嬸,我的嬸嬸啊。買個活人也不過三四兩銀子。你要的價太高了?!?
“咋能說老婆子要價高呢?老婆子家的媳婦可是公子哥兒玩的高檔貨,平日里你們能碰到?”
“六兩,六兩銀子。”
“九兩,必須九兩?!?
“得,這生意是談不成,我走了?!瘪T豆腐假意離開。
“七兩銀子,不能再少了?!编嚢讋诶夏锖爸?。
“成,七兩成交?!瘪T豆腐囑咐著鄧白勞老娘,“你給你家媳婦換件紅嫁衣,再幫你媳婦打扮打扮,怎么著也是個新娘子。等天黑了,自然有人往你家接新娘?!?
“一個死人用不著打扮。往板車上一拉就算新娘上花轎。”鄧白勞老娘趕忙拒絕。
“嬸嬸,你得想想你那九兩銀子啊,萬一新郎家嫌棄女方丑,這銀子不就給飛了?”馮豆腐離開鄧白勞家。
鄧白勞老娘想了想覺得馮豆腐說得有理,便將在地上躺了一夜的尸體搬回了堂屋,又從箱子里翻出件平日吳小娘子穿的紅襦裙給她換好,又端了盆水將吳小娘子洗干凈,如此折騰一番后,鄧白勞老娘等著天黑。
鄧白勞呢,也許是昨兒打擊太大,一宿沒睡,直至天快亮了還在在床上琢磨著如何將銀子要回來又不能讓人察覺他殺了吳小娘子。后來實在是想得太多便睡著了,也就錯過了這樁子婚事。
馮豆腐打從離開鄧白勞家就吹著口哨喜滋滋地往大富巷走。他并沒有騙鄧白勞家的老娘,確實有這么一戶人家,等著給自己兒子娶冥親。
這想娶冥親的人家姓陳,是個木匠,先頭娶了個媳婦,哪知一尸兩命。后頭又娶了個媳婦,生了三兒一女,這日子過得倒舒暢。只是這日子一舒暢起來,陳木匠就經常夢見頭一個婆娘摟著個半大的伙子哭哭啼啼地說要娶媳婦。
陳木匠原本就對頭一個兒子愧疚不已,又做了這夢,越發是想給死在地底頭的兒子娶個媳婦。
這活媳婦好娶,死媳婦難娶。十一二歲早夭的女娃兒不能進門,二十七八歲克夫的寡婦也不能進門。十七八歲的黃花大閨女一年也難死幾個,也不見得當爹娘的樂意賣,即便這當爹娘的樂意,族里的老人們也不同意。所以挑來挑去,陳木匠沒挑到個合心意的。
馮豆腐與陳木匠打過幾次交道,也從旁人嘴中知道陳木匠想給地底下的兒子找個媳婦卻舍不得花大錢買個黃花大閨女。
昨兒他聽自家婆娘說鄧白勞新娶的媳婦死了,當場他就樂了。這不是財神爺給他送財嗎?
第二天他就跑到鄧白勞家搞定他家那個貪財的老娘又馬不停歇地趕到陳木匠家告訴他這等兒喜事。
果然,陳木匠歡喜極了,恨不得馬上迎親。幸虧陳木匠婆娘勸住了他,說娶冥親與活人娶親不同,得在夜晚成親。
陳木匠與馮豆腐談好十五兩銀子娶新媳婦后,便指揮著自家二兒子給他死去的哥哥買了件紙糊的院子燒給他哥哥,又叫小兒子將迎親時穿的新郎服拿出來披在稻草扎的草人身上,然后又指揮著自家婆娘借頂花轎又請幾個吹嗩吶抬花轎的師傅,然后等著天黑。
也不知道怎么地,這天不僅不黑反而越來越亮,愁得陳木匠拉斷了幾根胡須。
陳木匠婆娘辦完事后見陳木匠在堂屋里走來走去便哄著他:“今兒天黑得晚,可有得等了。”
陳木匠沒搭理她,繼續跺著腳在堂屋里走。突然陳木匠大叫起來,“快,快把黃歷拿給我,還沒看今日的吉兇?!?
陳木匠婆娘將黃歷遞給陳木匠。
陳木匠接過來急忙地翻弄著黃歷,嘴里頭還念著:“宜祭祀、嫁娶,納采。”他蓋上黃歷,“今兒是個娶親的好日子?!?
待太陽慢慢落下來,陳木匠終于等來了吉時。他歡歡喜喜地走在前頭,他后頭幾個人抬著空花轎吹著嗩吶,附近的街坊一一向陳木匠道賀。
陳木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剛走出巷口就遇見馮豆腐,在馮豆腐的帶領下將新娘子抬回了家,又與披著新郎官的草人拜堂。
堂拜完后,陳木匠趁著吉時將吳小娘子的尸體埋進了大兒子墳頭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