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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說好了上午和周大嬸一起去何員外的桑園,下午去陶大夫家學(xué)習(xí)辨認(rèn)草藥,農(nóng)村人惜天光,做事都趕早,許清沅入鄉(xiāng)隨俗,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她燒開水將馬思漢焯得七八成熟,恰恰是嚼起來有一點濕滑但是又帶著爽脆的口感,拍碎一瓣大蒜、撒點鹽拌勻,然后單獨給小二做了一碗面糊糊。
“小二乖,多吃一點,吃了就好了。”許清沅往糊糊里加了些婆婆丁,婆婆丁就是蒲公英,本身就對治療感冒風(fēng)寒有益,而且還可以充饑提味。小二胃口不佳,但是他知道姐姐為自己擔(dān)心勞累,聽話地努力多吃了幾口。
“大丫,你怎么還不做早飯啊?”許大福先前在堂屋里嚷嚷了兩聲,許清沅沒有理他,他又跑到姐弟倆的臥房門口來張望,許清沅回頭瞪了一眼,許大福覺得威嚴(yán)受到了冒犯,想照以前那樣捶養(yǎng)女兩下,然而想起上回沒打得過她,只得吸著鼻子將手袖在打滿不補丁的袖子里,訕笑道:“爹怕你餓,才催你的。”
許清沅頭也不回,涼涼地道:“我已經(jīng)吃過了,沒給你煮。”
“姐姐今天要出門,可是你怎么辦呢?”許清沅給小二喂了飯,有點犯難,想著她前世小時候是農(nóng)村放養(yǎng)大的,牽著小二的小手手道:“你剛剛退了燒,不能出門吹風(fēng),乖乖在家待著等姐姐好不好?”
“小二發(fā)燒啦?”許大福竟然還在門邊站著,他邊說邊走到小二床前,探出手探小二的額頭,然后又對許清沅道:“你出門去吧,我來照顧小二。”
許清沅懷疑地問道:“你今天不出去喝酒賭錢?”
許大福臉色不自然,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錢袋子,道:“不去了,照顧小二要緊。”
許大福的力氣不夠種莊家,也沒有泥瓦匠石匠的技術(shù),唯一會的手藝就是吹嗩吶,農(nóng)村紅白喜事都要請鑼鼓嗩吶,許大福也就在這種時候跟著樂隊出去掙幾個錢,然后拿了錢就去鎮(zhèn)上買酒或者賭錢。
許清沅看許大福神色就明白了,他的錢被張寡婦摸去了,身上沒錢自然就沒法出去鬼混,她見許大福關(guān)心小二的神色不似作偽,心道有他照看一眼總比一個五歲的孩子自個兒在家好吧,便點頭道:“中午喂小二吃飯之后再煎藥給他吃,時間就剛剛好。”
許清沅對許大福其實有點無奈,一方面很討厭這個人,但一方面如果沒有他,她和小二都會成為孤兒,在這個時代只會比現(xiàn)在過得更難,因此暫時只能盡量眼不見心不煩。眼下許大福既然愿意照顧小二,她便還是煮了一碗野菜糊糊給許大福,才和周大嬸出了門。
原主幾乎沒有出過許家灣,許清沅一路跟著周大嬸往村外頭,不時地東看看西看看,經(jīng)過一座單孔石拱橋時,橋下清水河里的水潺潺不息,她心里一動:“周大嬸,清水河里的魚蝦多嗎?”
周大嬸笑她孩子氣,答道:“有是有的,只是平時地里的活兒都干不完,誰也沒空費閑工夫,只有小娃娃們偶爾鬧著抓一兩條小魚。”
河面不寬、流速不快,水色既不是清澈見底,也不是后世被工業(yè)污染之后的烏黑色,而是微生物、藻類、水草等自然生態(tài)系統(tǒng)組合出來的淡綠色,以許清沅從前學(xué)的知識,河里面應(yīng)該有很多小魚小蝦,她默默在心里記上一筆,回去好好想想能用來做點啥。
許家灣到景山鎮(zhèn)走兩三刻就能到,但是何員外只是家宅在景山鎮(zhèn),他家的桑園卻要過了景山鎮(zhèn)再往前頭走兩三刻,兩人一路只在半路找人家討了口水喝,就一氣兒走到了桑園。桑園在一個莊子里頭,只見不遠(yuǎn)處大片水田倒映著藍天白云,田坎被修整得光溜溜的,田里的農(nóng)民吆喝著老水牛合作默契地耕田,田邊一直延伸到山頂都是郁郁蔥蔥的桑樹,在三月的清風(fēng)里像一團團嫩綠的云霞。
真地主,真土豪啊。
周大嬸知道許大丫對外面幾乎一無所知,講解道:“何員外是養(yǎng)蠶大戶,在咱們縣里都排得上號,據(jù)說他家有桑地百余畝,桑樹上萬棵呢,每年到這個時候,都要給各處的桑園招聘短工摘桑葉喂蠶。”她昨日來過,輕車熟路地將許清沅帶到面試短工的房子門口。
仲春是農(nóng)忙時節(jié),來應(yīng)征的都是不擅長干重活兒的婦女,院子里放一張方桌,一個管事坐在把條凳上詢問前來應(yīng)征的人的情況,許清沅特意理了理頭發(fā)和衣裳,才跟著周大嬸往里走。她一腳還沒踏進門檻,就被人從后面推了一下,往前一撲差點正面著地,還好周大嬸手快扶住了她。
許清沅還沒開口,那人倒先怪罪起來:“怎么走路的,不看路啊?擠到我了。”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胸脯飽滿、腰身苗條發(fā)育得極好,穿一件紫色半臂配淺藍中衣,下.身一條月白色百褶裙,穿著打扮并長相皆不像莊戶人家。
那姑娘嫌棄地看許清沅一眼,抽出張白色帕子使勁兒將方才二人相觸的地方擦了擦,“農(nóng)村人就是這樣,臟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