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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那團小肉球聞到飯香,掙扎著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只見那小小紅紅的鼻子拼命地嗅了嗅,圓溜溜的小眼睛一會兒瞅瞅姜遲,一會兒瞅瞅“伙房”方向,過了會兒便不安分地扭動著身體,“嗚嗚”叫著想要往“伙房”方向竄去。
姜遲無奈地按住這小肉球,輕嘆一聲。想來這頭小狼也是可憐,剛出生不久便成了孤狼。那日,銀狼及狼群走后,她擔心林中野獸出沒較多,這小狼留在洞中會丟了性命,這才將它從洞中抱出。起初她只是想先照拂一二,免得這可憐的小家伙活活餓死,等到哪一日它能自行覓食之后再將其放生。哪料回到霧山村后便是連遭變故,那段時間她心神大亂,一時未能顧及這頭小狼,虧得當時有伯衍及百里軒照料。
來時據伯衍所說,這小肉球天生乃一階妖狼,不同于尋常狼族,只要能獨立覓食之后,其生存能力便是十個現在的姜遲也比不上,所以讓她不必過于擔心。這一路上,伯衍將其收在妖獸袋中,每隔一日喂食一些羊奶及碎肉,倒也將它喂得十分壯實。
她輕輕撫著小肉球細軟的茸毛,想到伯衍,一時間有些失神。
那日他離開時,將這頭小狼留給她,想來是怕她在這無親無故的玄陰門一人寂寞吧。
也不知,他和百里軒,如今到了哪里?他們都是神仙一樣的人物,這半日時間過去,以他們御劍的速度,只怕現在已在數千里地外了。
伯衍......想到那人名字,姜遲眸中卻是一暗,這世間廣袤,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他。
她咬牙甩了甩頭,想將那人音容笑顏擯出腦海。耳邊卻突然想起一個粗獷的聲音:“哪兒來的小姑娘?站在我伙房門前干什么?”
姜遲被這聲音嚇了一大跳,手上抱著的藍色衣衫一下子被驚得掉到了地上,頃刻間便黏滿了地上的炭灰。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撿起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面前不知何時出現的赤面男子,微紅著臉說道:“我....我....是執事殿的錢執事派我來的?!?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那枚鐵制的符牌,遞給那赤面漢子。
赤面漢子接過符牌,來回翻看了一遍,看到符牌上的“伙”字和姜遲的名字的時候,眉心緊皺。他拿著符牌,又狐疑地打量了姜遲一番,看到這眼前的小姑娘瘦削單薄的身子和如今有些微紅的臉龐,那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他轉身朝著石屋內大喊了一聲:“張二哥,張二哥,你快出來看看?!?
屋中傳來一聲答應,隨后只聽“吱呀”一聲,伙房正中石屋的大門洞開,從屋內走出一個矮小的中年漢子,只見這中年漢子穿著灰色短打衫,下身穿著一條粗布長褲,蹬著一雙臟兮兮的黑色布鞋,額前扎著一根灰色的帶子,此刻手中拿著一個大鐵勺,有些疑惑地望著赤面漢子:“阿成,怎么了?”
問完話后,他明顯也看到了屋前的姜遲,手中大鐵勺又指著姜遲方向道:“這是?”問話時眼睛盯著赤面漢子,明顯是在詢問他。
那赤面漢子阿成苦笑道:“執事殿那邊新給我們安排過來的弟子。張二哥,您能不能跟執事殿的人去說說,能不能別成天安排一些不能干活的人過來?那糟老頭就算了,現在怎么又給我們安排了這么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小姑娘?這不耽誤事兒嗎?你看,她居然還帶著一條小奶狗!”
張二哥聞言,打量了姜遲幾眼,也沒說什么,只是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姜遲見到張二哥和阿成的神色,心下了然,只怕是二人看她身形瘦小,擔心她干不了活,心里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忙向二人表示自己以前在家中經常幫爹娘干農活,而且也會煮幾樣小菜,不會拖累他們。
那張二哥將信將疑地看著姜遲,不過想到這執事殿既然已經安排了這姑娘過來,想來已是定局,也由不得他說不要。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當下便吩咐阿成先領著姜遲去住處安頓,自己又鉆回石屋中繼續準備晚膳。
那阿成帶著姜遲又朝里走了一段路,不一會兒來到幾座小型石屋前??紤]到姜遲是個女孩子,他按著張二哥指示,給她單獨收拾了一間石屋居住,一切安頓好之后便囑咐了姜遲幾句,然后趕去伙房繼續忙了。
放好行李后,姜遲掩好門,坐在屋內唯一的石凳上,看著周圍陌生而簡陋的環境,想到自己終于可以有個安身之地,心中不免感慨,但隱隱又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她無聊地逗弄著小肉團的小耳朵,自言自語道:“小狼小狼,我們以后就住這兒了?!闭f著搖了搖小肉團的身子,那小肉團睜著圓滾滾的小眼珠,昂昂地叫著,似是想要反抗,但是扭了半天身子還是沒有掙脫,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姜遲看著這頭小狼的可愛模樣,眼神寵溺:“你這小狼,這么小就想反抗了啊。”她歪頭想了一陣,笑著說:“你毛發那么白,以后我還是叫你小白吧!”說著,便抱起小白,帶著它歡快地轉著圈,一轉身便躺倒在了木床之上。這么一番動作,她原本藏在衣襟內的白玉小瓶卻是溜了出來。
眼角余光注意到小瓶,姜遲的眸中瞬間一暗。
她輕輕將小白放到床上,拿起那白玉小瓶,細細摩挲。
這白玉小瓶中裝的是那日伯衍所贈之藥,原本是她要拿來為娘親治病的,只是如今......卻是用不著了。想到娘親,心中那隱覓已久的悶痛忽然一絲絲地冒了出來,滲進她的四肢百骸,好似要將她整個吞沒。
她握住那白玉小瓶,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
這幾日隨著伯衍他們一路行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爹娘慘死之事。如今甫一安定,那日霧山村家中舊居的慘狀,爹娘新墳上白幡飄揚的景象卻是不斷地在她的腦海涌現,如同夢靨般揮之不去。
她不斷地想要去遺忘,卻又不斷地回憶。
連綿的焦土橫亙在她的眼前,提示著她舊居的一去不復返;劉叔悲憫的神情浮現在腦海,反復向她述說著爹娘所遭受的痛楚!
修士所追尋的是無上大道,修得的是通天的法術。這法術可移山,可填海,毀滅一個小小茅屋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只是在這等強大術法下,她的爹娘又是如此弱小。
看舊居那一片殘桓,可想而知那火焰是如何兇猛,又豈是她的爹娘所能經受?
這等強大術法之下,爹娘死前所遭受的痛苦,只怕是......
姜遲感覺到身體內的悶痛慢慢變得尖銳,那一顆小小心臟好似被撕裂了一般,痛的她叫不出聲。
她的爹娘,她最在乎的爹娘辛苦撫育她數年,最終不但沒有安享晚年,反而落得一個烈火焚身,死無全尸的下場!
而這一切,這一切的元兇——趙家!如今卻是逍遙在外,繼續做那陳國的修仙大家,享受萬人朝拜!
沒有人,為她爹娘的死,付出代價。
一股狂躁的氣息突然自她靈臺中噴涌而出,姜遲只感到全身燥熱無比,心中想要殺人的欲望竟是噴薄而出,而此刻她的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的熒光,忽明忽暗,隨著她的氣息不斷起伏,隱隱帶著一絲狂暴氣息。
殺意伴隨著恨意在這不過幾丈大小的石屋內蔓延,她默念著趙玉翎、趙坤、甄文等人的名字,聲音冰冷,那一雙澄澈的眼睛竟是隱隱開始被血色吞噬。
腰腹之間,一股灼熱的氣息涌上她的胸臆,她喉中一甜,竟被激地吐了一口鮮血。
小白仿佛感受到姜遲此刻的殺意與狂躁,小小軟軟的身子爬到了姜遲身邊,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小舌頭輕輕地舔著她緊握不放的拳頭。
感受到手上濕軟的觸感,姜遲低頭,看到了小白的模樣,冰冷的心中浮現一絲暖意。
原本狂躁嗜血的靈臺驀然間恢復一絲清明,那一層熒光也逐漸隱去不見。
幾息之間,仿佛歷經生死。
她剛才,可是險些入了魔?莫非這便是元景在手札中提到的魔障?
但凡修士,無論是修習強大法術,還是追求長生,無一不是逆天改命之舉,雖說修仙需要順應天道,但修仙本身就是違逆天道之舉。為此,無論修士修為如何逆天,本領如何通天,在修行之中都會遇到魔障。魔障,乃是天道給予每一個修仙者的試煉??朔д险?,才算通過天道的試煉,修為方能更進一步;不能克服者,則是淪為嗜血妖魔,人人得而誅之,亦無機緣再修得無上大道,最終泯滅于紅塵俗世之間。
按照元景在手札中的記載,凡修仙者,必會遭遇魔障,修為越是強大,所遇的魔障越是難以克服。按其所述,一般修仙者在修為進入辟谷后期,沖擊筑基期之時,便會遇到人生中的第一個魔障,此后每提升一個大境界都會根據各人不同境遇而遭遇魔障。
只是她如今不過修習了幾次那本入門口訣,就算已經是個修仙者,也不過只有煉氣期的修為,怎么會遇到魔障?
姜遲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剛才自己心中涌現的那股嗜血殺意,只覺得一陣后怕,她一把抱起小白,蹭著它柔軟的毛發,用力汲取著它的體溫。
小白,剛才幸虧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