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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遲聽到此話,心中雖是一動,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沒說話,只是直直盯著這個男子。那男子看她眼神有疑,與此前天真神色全然不同,又看她一身血污不遜于自己,料想這女子之前怕也是遇了什么變故,此刻不肯輕易相信自己。這般想著,他又道:“我乃將死之人,你不必害怕。我本名元景,乃是天衍宗的弟子,奉宗門之命來陳國辦事,只是因遇仇家,為人所傷。此刻我金丹盡毀,修為已廢,已是熬不過幾日。”說到此處,這名喚元景的男子眼神飄向遠方,似是想起了故土的親友,眼神一片凄楚。
他艱難取下腰間儲物袋,又取下左手戒指,遞向姜遲道:“我命不久矣,是萬萬不會騙你的。我只希望你替我跑一趟涪陽城,在城中逍遙客棧尋一位張姓公子,將這兩樣東西交給他。我天衍宗現(xiàn)雖不如從前,但救一個凡人的能力還是有的。只要你將此物交給那人,他自會替你娘親看病。小姑娘,此處離涪陽城有數(shù)千里之遠,于你一個小姑娘而言確實不易。但你所求之事比之難上千百倍,要知世間修士多是冷酷無情之輩,有多少人愿意去花費時間救一個凡人。你與其拼死去賺靈石請散修,還不若走這一趟,也算替我這將死之人了了一個心愿。”一語言畢,元景盯著姜遲,眼中有著姜遲看不懂的情緒。
姜遲猶豫片刻,一咬牙道:“好,我答應你!但是,我不認識那個人。”元景輕輕一笑,將自身剩余靈力注入手中戒指,又是猛咳一聲,喘氣道:“我已在這戒指中以秘法注入禁制,凡我天衍宗門人一看便知。你將這戒指待在手上,他自會看到。”他指著戒指上的細紋道:“此戒與那人手中之戒本為一對,你若看到有人手上戴著這樣式的戒指,便是他了。”
“他叫什么名字?”姜遲從他手中接過儲物袋與戒指,只見那枚戒指樣式古樸,乃是青銅所制,而那儲物袋拿在姜遲手中竟如羽毛一般輕,實在想不通里面會裝了什么東西。姜遲見元景不說話,疑惑的望向他。
那元景卻是皺著眉頭望著她,滿眼的不可思議。若非他剛才親自接觸,怕是怎么都想不到,眼前女子凡胎肉骨,身上竟自帶了一絲靈氣。如他記得不錯,數(shù)日前兩人相遇之時,此女身上毫無靈氣,而觀其摸樣,并不似一般修士,也不同于尋常煉氣期弟子,似是完全不懂修仙法訣。但剛才觸碰之時,此女身上突然自行涌出一絲靈氣護住此女,雖然微弱,但確是靈氣無疑。難道這世間竟有凡人能自行領悟修仙法則?
元景看著姜遲,良久不說話,腦中卻是飛轉。中州大陸修仙氛圍濃烈,門派林立,但天衍宗式微,宗門已多年未曾收到天資出眾的弟子。今日雖不知這女子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宗門如若能將此女納入門中,或可起意想不到之效果。只是,看此女似乎對自己身懷靈氣之事并未察覺,他是否該就此點破?
也罷,他元景天命已近,已是回天乏力,何不送此女一番機緣,和她結下善緣。說不得因為這一番善緣,對宗門有莫大的好處,就算將來宗門治他一個擅傳功法之罪,他也不在這塵世之間,又何須拘泥?
這般想著,元景朗聲一笑,心中頓覺豁然開朗,對姜遲道:“小姑娘,我元景修道數(shù)百載,縱橫金丹境,遇人無數(shù),亦殺敵無數(shù)。今日天命將近,這一世的修道感悟卻無人訴說,委實可惜。你我兩次相遇,如今又替我宗門奔波,實在有緣。今日,我元景便將天衍宗不外傳的修行法門以及數(shù)百年來的修道感悟悉數(shù)傳授予你!世說修道首重靈根,但我天衍宗功法卻另辟蹊徑,無分靈根,能人所不能!即便是毫無靈根的凡人,只要修了此套功法,也能窺得修仙門徑。但能修到何處,便要看你自己了!”說罷,他雙手劃訣,口中念念不斷,竟是準備耗費最后一絲靈氣。只見兩枚玉簡自其丹田中飛出,緩緩落到其手中。元景金丹已毀,如今強行自丹田取物,當即舊傷復發(fā)猛吐鮮血。
姜遲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驚叫道:“前輩!”元景卻是擺了一擺手,將兩枚玉簡交至姜遲手中,顫聲道:“這兩枚玉簡,一為入門口訣,二為我百年感悟。我天衍宗只重入門口訣,不重斗法。你記住......這世間修道法門萬千,修心至上......咳咳......世間萬物皆為一物......萬......萬物歸一,方為本源。哪一日你能悟到......便是你的造化......咳咳......咳........”
他幽幽一嘆,又道:“你走吧。”這幾息功夫,元景須發(fā)俱白,竟已是神色萎靡。
姜遲神色怔忡地望著元景,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她眼眶含淚,對著他猛磕了幾個響頭,便轉身離去。
這樣的人物,想來總是保有一絲傲骨,不愿讓人看到落魄而死吧。
夕陽漸遠,元景倚在古樹之下,望著姜遲遠去的背影,嘴角含笑。
修者,悟其身,修者,問天地,修者,抗鬼神。但有多少人修得無上大道,又有多少人飲恨黃泉之下?誰又知,這修仙是不是另一場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