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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你跟我跌在一起,我更確定了你是女子。那天你快跌下馬時,大將軍第一個沖過來,那時場面雖然混亂,但是我聽到他說的兩個字‘別怕——’”姚雪青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在軍中這些年,有誰聽過他這樣溫柔的話?前后種種一串起來,還有不明白的么?那么那天夜里,我故作曖昧掩人耳目的行徑,騙誰都可以,獨獨騙不過夜夜與他同帳同宿的女人。”
姚雪青苦笑,“我這才想明白你一早是懷疑過我的,雖然那次陰差陽錯被混過去了,或許你還不曾跟大將軍提及那件事,但是阿沐,你這么聰明,早晚還是會覺察的,我不能留著這樣的隱患。你看,比如現(xiàn)在,在我將你逼上小道后你就立刻猜出了前因后果。”
“既然前天你就已經(jīng)想到,為什么昨天我去找你時你卻拒絕出來?”
“——不用拖延時間了。”姚雪青木然道:“你會是縱馬失足落下山崖而死,尸骨無存,很多人看到你的馬發(fā)瘋沖進(jìn)山里,不會有人懷疑。”
“只是我在拖延時間嗎?”沐裳盯著姚雪青,“昨天就該利落將我解決,你卻在帳子里躲了一天,是在算計怎么樣更好地毀尸滅跡,還是你自己的潛意識在回避?跟我解釋這么多,只是想讓我做個明白鬼嗎?還是你——下不了手?”
姚雪青手上用力勒緊了她,冰冷道:“阿沐,我是個軍人,我殺過人,手上沾過無數(shù)的鮮血。賭我曾經(jīng)對你有的那么點親切感是沒用的。”
“你殺過人……你殺過什么人……你殺過手無寸鐵的婦孺和平民嗎?……姚都尉!”沐裳臉被憋得通紅,仍不屈不撓地一字一句地擠出來。
姚雪青猛地松了手,沐裳深深呼進(jìn)一口氣,伏在地上大聲咳嗽。不過片刻,姚雪青眼中溢出冰冷的寒氣,決然抽出腰間的劍往沐裳胸口刺去。
“叮——”飛來箭矢打在劍鋒上,劍被打落一旁。姚雪青警覺立刻反手去撈沐裳,沐裳卻趁機(jī)摸出身上藏的尖刀向她刺去,姚雪青下意識閃避,沐裳跌撞著爬到一邊,身上冷汗涔涔。
隨后伴著急促的馬蹄聲,三人三騎轉(zhuǎn)眼到了眼前。
“姚雪青!你——!”羅驥怒不可遏。大將軍從來都沒相信軍營里的細(xì)作已經(jīng)干凈,他們一直在等,等那個人再次露出破綻來,雖然聽李巖來報時他還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擄走一個醫(yī)師,但這樣反常的行為已暴露出不同尋常的身份來。
蕭旸面色陰沉,將手里的弓扔給青城暉,手臂上青筋暴起,跳下馬去抱沐裳。沐裳還在咳嗽,沖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蕭旸將她從頭到腳摸了一遍,一語不發(fā)地抱了她上馬往軍營馳去。
青城暉看了一眼羅驥紅轉(zhuǎn)青白的臉色,最終什么也沒說,催馬跟著蕭旸去了。
羅驥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姚雪青,良久,“我們排查軍隊里的細(xì)作排查了很長時間,花了很多的精力……范圍已經(jīng)縮小到副都尉級別以上了,可就是找不出那個人。姚雪青,就因為老子他媽的懷疑過所有的人!唯獨沒有懷疑過你!!”
“……天凌軍組建第一年,我們做先鋒軍去收復(fù)平城,趕到時滿城盡屠,血流成河,你站在搖搖欲墜的城墻下面痛哭流涕,發(fā)誓此生要殺盡和狗。第三年,鹿城被困,你帶的隊伍作為引開和國大部隊的引子幾乎全軍覆沒,名單報上來說你已殉職,是我從尸堆里把奄奄一息的你刨出來。同年,鹿城反攻,你腿上板子剛褪又請戰(zhàn)上了戰(zhàn)場,九死一生。第四年、第五年這么多年……姚雪青,我給你時間解釋!你來告訴我為和國做細(xì)作的人為什么是你!!”
“大羅”姚雪青此刻反倒鎮(zhèn)定放松下來,她慢慢看向羅驥,平靜道,“我不是為了和國……你有死心塌地要效忠的人,我也有。”
“那個害你不忠不義的王八蛋是誰?”羅驥吼道。
姚雪青露出一絲哀傷的神情,反倒笑了:“你知道我不會說的……那些嚴(yán)刑逼供的手段我們倆誰也沒少見,你也盡可用在我身上,可是你知道,不管如何,姚雪青的骨頭還是硬的。”
羅驥死死按在刀柄上的手骨節(jié)發(fā)白,如同他難看的臉色。
“此件事中我最為對不住你,大羅。”姚雪青輕聲道,“我們一起征戰(zhàn)了八個年頭,看在這么多年……就在這里給我個痛快吧……我不想、不想回去面對手下那群兵崽子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