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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蕎到達公園的時候,才堪堪九點半,距離她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鐘之久。她無奈地用手扶了扶額,輕嘆了一口氣,想著為什么自己每次掐時間都掐不準,而且還都是掐早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身上的優點沒多少,那么就把“守時”也湊合湊合,算作自己的小優點好了。
因為天寒,所以出門的人少之又少,而還有閑情逸致來公園散步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柳蕎攏了攏外套,又用手摸了摸因為冰凍而發紅的鼻子,然后就朝著回音湖走去。
這些年里,公園修建過幾次,規模也比之前擴大了很多,單是湖泊就有好幾個,而回音湖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因為湖泊的對面有連綿的幾座山,而湖岸這邊的空間也足夠寬闊,人站在湖邊對著山那邊呼喊就能聽到回音,是以,回音湖因此得名。
柳蕎選在距離湖邊最近的木椅上坐下。舉目遠眺,盡是一片白茫茫的凝固著冰霜的霧氣。視線再往近處轉移,便看到有一男一女兩個小朋友在湖岸邊玩耍嬉鬧。
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抿唇而笑,仿佛看到十幾年前的自己正和木頭哥哥一起打鬧。再想起昨天晚上跟他的對話時,她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生怕自己的一臉嬌羞被外人看了個盡,即便四下除了那兩個小孩和她自己之外,并沒有其他人。
待她把手放下來時,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住了。
那個男孩站在岸邊,雙手胡亂擺動著,卻看不出他到底在干嘛,但他的哭聲卻清清楚楚地隨著風聲傳到了柳蕎的耳朵里。
她心下一急,跑到岸邊一看,便傻眼了。
只見女孩落在湖里,求生的本能讓她胡亂地掙扎著,但她越是掙扎便越沉陷。直至她的頭都快到沉下湖面了,柳蕎才反應過來自己該做什么。
但她該怎么做?除了在一旁哭個不停的小男孩,四下便無其他任何人,她該怎么辦?
突然,她低頭看了一眼握在手心里的手機,想到了自己約見的那個人,瞬間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激動。
幸虧,他很快就接了她的電話。
“展亦清,你在哪里?”
“我到了。”他的語氣清冷,猶如此時她周身的空氣,“你現在在哪里?”
“我……”不知何時,她的聲音已染上哭腔,“展亦清,你快點到回音湖,有人掉進湖里了,快點……”
她還沒說完,展亦清就已切斷電話,朝著回音湖跑去。很快的,他就跑到岸邊,柳蕎的面前。
他看著漸漸散去的漣漪,再轉過頭看著柳蕎時,目光里滿是燃燒的怒火:“你怎么不去救她?”
“我……”柳蕎話還沒說完,他就把她推開,然后迅速脫下外套,“撲通”一聲,就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因為心急,展亦清推開她時不覺間就施了很大的力氣。而她被他這么一推,一個沒站穩,就狠狠地摔倒在地。趕巧不巧的是,她的旁邊正好有一堆棱角分明的石頭,倒下去時,她的手掌心就這么擦上去,硬生生地被蹭掉了一大塊皮。但情況緊急,她沒有時間去顧及手上的傷痛,掙扎著站起來后,就看到展亦清抱著那個小女孩上了岸,于是她立馬就跑到他們身邊。
展亦清顧不上身上一片濕冷,把女孩平放在地面后,就給她做人工呼吸,而柳蕎焦急地站在一邊,不知能做些什么,直到他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還不快去叫救護車?”
醫生說,幸虧救助及時,女孩暫無大礙。
柳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女孩的父母已經到了。在得知女兒的命被救回之后,他們一個勁兒地向展亦清道謝,而后者推辭了幾句之后,便始終輕抿著雙唇,表情淡淡地看著他們。
“小姐,您的手受傷了,需不需要幫你包扎一下?”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來,把柳蕎的思緒拉回。
她抬頭看了一眼護士,又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手。傷口處的血已經凝固住了,但還是覺得隱隱作痛。她蹙了一下眉頭,這才開口道:“麻煩您了。”
聽到柳蕎的聲音后,展亦清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低垂著頭的她,便又很快地把視線收回。
等她包扎好傷口后,走廊上早已沒了展亦清的身影。
她懊惱地嘆了一口氣,然后走出醫院,打車回到了賓館。簡單收拾行李之后,便下樓到前臺辦理退房手續。
到達機場時剛好兩點,而回湳市的航班是在三點。柳蕎買了機票之后,便拉著行李箱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
剛剛不小心弄到了傷口,隨著陣痛傳來,繃帶也漸漸染上了一絲殷紅,不過好在血流很快就被她摁著止住了。
像是感應到什么,柳蕎抬起頭來,四下張望,很意外地看到了坐在前兩排椅子上的展亦清。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她暗自想到,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呢?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僅就早上給他的印象,他也未必愿意面對自己,何必自討沒趣?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躲得了初一卻躲不過十五,等到登機后,她才知道他居然也是回湳市的,而且趕巧不巧,他的座位就在自己的隔壁,僅隔著一條中間過道。
這一次,柳蕎顯然淡定不了了。
坐下座位后,她心虛地轉過頭看著他,但見他也轉過頭,目光與她對視了一下,便又很快收回,而后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慢慢合上了眼睛,一副拒絕交談的樣子。
好吧,坦白講,柳蕎也不知道能跟他談什么。
回到湳市時還不到六點。登機之前,她已經告知木子霖,而后者說下班之后便會來機場接她。
時間還早,她走出停機坪之后,先來到洗手間,用右手掬了一捧冷水洗了臉,頓覺清醒了幾分。等她拉著行李箱來到大廳時,卻看到木子霖正站在一根柱子旁,長身玉立,但他的身上卻像是籠罩著一層冷意,讓人不敢逼近。待她走近后,她才發覺他正冷著聲音跟別人通電話,而后者轉過頭便看到了她,而后又跟對方說了幾句之后,便掛斷了電話,走到她的面前。
“蕎兒,回來啦?”他的聲音很溫和,全然沒有剛剛的清冷。
柳蕎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