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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兒,憐兒快醒醒。這天都亮了,還賴床呢。”陳春梅捏捏李憐秀氣的小鼻子,抬手把李憐纏作一團的秀發輕輕捋了捋,她見李憐還一動不動地窩在蠶絲軟被中,沒好氣地拍了拍被子,“你這小懶蟲,都快十一歲了還懶床,害不害臊呀?!?
李憐不受其擾紋絲不動地打著小呼嚕,李母很無奈只得亮出殺手锏,她拎起被子的一角用力地一掀,被子瞬間離李憐而去。李憐終于動了,她緩緩睜開水汪汪的杏眼,指責似的看著李母,用軟糯的鼻音嬌俏道:“娘,求求您了,讓我在睡一會吧?好不好?”
她不動聲色拉過被子,生怕李母又把被子掀了,便把它緊緊地團在身上。李憐白皙柔軟的小手抓住蠶被的邊沿,裹緊的被子外只露出大半個小腦袋,“娘,你就答應我吧,外邊寒風颼颼,吹得人手腳冰涼,您就讓我多睡一會好不好?”
李母耐不住心軟,“好好好,再讓你睡一會,但是吃早飯前一定得起來?!?
李憐不住的點頭應和,“一定起,一定起。”
“還有,梳妝打扮好才能出這艙門,可別像在家里似的穿身厚棉襖睡衣就出來了?!弊叱鰩撞降睦钅富仡^叮囑道,“這外面可比不得家里。舉止需大氣得體些,要是傳出什么流言蜚語,可仔細你手里的銀子?!?
陳春梅說完還朝李憐得意一笑,不住地重復,“要小心你的銀子、銀子呦。”
李憐無語,斜斜蔑了李母的背影一眼,心里吐槽著就盯著你女兒我手里的銀子,還有沒有為母的無私和慈愛了!?
細耳傾聽李母輕輕地掩了房門,李憐正要同被窩纏綿悱惻一番,卻被外面一陣陣響亮的號子聲擾得失去了睡意。她捂著被子大喊“啊!”便很不甘心地從被窩里爬了出來。
李章禾正站在甲板上欣賞美輪美奐炫目耀人的日出,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回頭莞爾一笑道:“春梅,你怎么來了?憐兒還未起嗎?”
陳春梅懷里抱著黑面白底的白狐大氅,蓮步輕移至李章禾身側,她嗔怪道:“江上風高浪大,你出來看日出也不披上大氅擋擋風?!币贿呎f著一邊踮腳把手中的大氅輕輕攏在李章禾肩膀上,她低著頭絮絮叨叨道,“這茫茫大江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要是得個頭疼腦熱一時也尋不著大夫,李哥你也該注意些自己的身子?!?
李章禾握住陳春梅正系著黑色束帶的手,他含情脈脈道:“好好好,是我的錯。下次不會了,你瞧你光顧著說我,你這手冰涼冰涼的,來我給你暖暖?!崩钫潞叹o緊握住陳春梅紅腫的手,低著頭往她手背上呼了好幾口熱氣,又輕輕地搓了起來,“這是又發凍瘡了。怎么的又碰冷水了?”
陳春梅本就是個放不開的,她掙了幾下小聲說:“李哥,你快放開,被人看著不好。”
“周邊沒人,再說了,咱們是夫妻,丈夫合該關心妻子不是。”李章禾不放,又把陳春梅的手抓緊了些,“到了京城,雇上幾個婆子下人,洗衣做飯這些事你就別忙活了。這些年一直忙著打理生意,到把你給忽略了?,F在明子憐兒也大了,這些事也該交給他們做了。等咱們在京城定了下來,我倆便燈下賞月庭邊觀花,過過夫妻間的小日子。不管外邊鬧得地覆天翻,我們只怡然自樂。”
陳春梅陶醉似的點點頭,口中卻吐出這么一句話,“李哥,這種日子離我們真的那么近嗎?此番去京城我們還能回源溪村嗎?”話一脫口,李母就后悔了。她在心中暗罵,就不該把心中所擾告訴李章禾。但是接旨后那股不安情緒一直在困擾她,她不論再怎么安慰自己——上次入京如此兇險都過去了,而且還為族中某得了無上榮耀,這次也定當能平安歸來。但這話填補不了李母心中的焦灼和憂慮。她寂靜無聲地凝視著李章禾,滿目期盼,期盼他能給出一個好答案,消除心中的不安!
聽到此話,李章禾眼中也閃過一絲茫然,但這茫然沒能困住李章禾,他撫了撫陳春梅的臉頰,沉穩而堅定道:“春梅,今時不同往日。當年我們身無長物、無依無靠,而今我們稱不上富可敵國但也腰纏萬貫,稱不上高朋滿座那也左右逢源。哪怕到最后我們性命被危,但我相信頂上那位也會給咱們開出一條活路?!?
“嗯。”陳春梅眼神灼灼,胸膛中那股被激起的勇氣把那團一直困擾自己的不安壓了下去,她驟然想起一人欣喜道:“李哥,你說睿兒是不是長得跟明子一般高了。他也快十一歲了,不知他身長幾何體寬幾何,愛吃些什么,喜歡什么有趣的玩意。哎,咱們走得急,也沒帶什么好玩的物件?!?
李章禾不愿說破真相毀了陳春梅那番喜悅,便好言哄道:“到了京城再買也成,京城里的玩物多,樣式新穎,他不定更喜歡?!?
陳春梅點頭道:“也是。在州府里住了將近三年,也沒見著什么新奇貨?!?
李章禾拉著陳春梅的手,“走吧,娘子,該吃飯了?!?
陳春梅羞得一笑,滿臉通紅道:“李哥,你別叫我娘子,怪變扭的,還是叫我春梅吧。”
李章禾搖搖頭,義正言辭道:“不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我為何不能叫你娘子。在旁人面前我便叫你夫人,在兒女面前我就喊你春梅,在私下我便叫你娘子,你不應也得應?!?
她手足無措面紅耳赤地掙了李章禾的手,一連邁了幾個大步跑著進了艙門。
還站在船舷的李章禾無奈笑笑,抬腳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