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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里京城丞相府,丞相傅青羽發絲零散衣衫不整疾步往萃軒閣趕去,還未到月亮門這裹帶著塵屑的熱浪就迎面而來,把傅青羽的心烘得更為焦躁,恨不得足下生風肩上長翅瞬息而就。
終于趕到了萃軒閣,傅青羽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猛抽了口氣。書房離水源近,火勢很快就被止住了,主臥則火勢沖天,隱約間還能聽到房梁折斷墻體坍塌的聲音。
傅青羽匆匆掃了一眼四周,只見來來往往拎著木桶進進出出的下人、護衛,沒看到溫白的身影,這心都卡在嗓子眼了,他緊咬牙關顫著聲問:“里面的溫公子出來了嗎?”拳頭不自覺的緊攥,指甲深深地陷在皮肉中,他竟不曾感到一絲疼痛。
管家不自在地低下了頭,悶聲回道:“未曾見到溫公子出來,連伺候他的小廝也不見了?!?
“溫公子今晚確實住歇在里面嗎?”傅青羽忙問道,眼神不離溫白房間的大門,滿心希望下一秒溫白就能從里面沖了出來,便是被人抬了出來只剩一口氣也好。
管家的腰彎得越來越低了,“有下人見著溫公子進屋歇息。”
聽完這話,傅青羽差點摔倒在地。傅青羽推開扶著他的護衛,攔下一個拎著整桶水的下人。兩手拎起木桶,水從頭頂傾瀉而下,傅青羽整個人都澆濕了。
管家瞬間會意連忙阻攔道:“主子,萬萬不可呀!里面的火勢連護衛都靠近不得,您,去不得呀!”說著話噗咚一聲跪在地上,一副“主子不應奴才不起的”架勢。
身邊的護衛也攔著傅青羽,下跪乞求道:“主子,望您三思。”
“主子三思?!?
“主子三思。”
傅青羽理也未理,便要跑去屋里找溫白,管家拉住傅青羽的褲管,哀聲求道:“主子,您別去,讓老奴去吧,讓老奴去吧,您別去!”
“你個狗奴才,給我放手?!备登嘤鸷萘R道,扯著褲子跟管家較勁。管家竟這樣被拖著向前移了幾寸。
嘩啦一聲,傅青羽的褲子被扯成兩半。管家見主子還要走,匍匐起身子兩手緊緊包住傅青羽的小腿。
傅青羽血絲滿眼,氣得整個身子都抖動著,鐵下心抬起另一只腳朝管家的肩膀踹去。管家一個不穩,整個人立即朝后倒下,發出嘭的一聲,伏地不起。
傅青羽一轉身,就被兩個護衛攔住了,他的眸光霎那間變得冷冽狠辣,直直掃向兩人,緊抿的唇重重地吐出四個字,“給我滾開?!?
兩人似被嚇到一般,立馬讓出一條小道。
傅青羽一股風似的奔進臥房中,嘴一張空氣中的粉塵就沖進了口腔,滑入了咽喉,吸入了肺部。即便是用手帕捂著鼻嘴,這股晦澀難受的滋味還是半分未減。
他大聲喊道:“溫白~溫白~,溫白你在哪?”險險躲過從房脊落下的一根木梁。內室中已全然是一片汪洋大火,人根本就近身不得,傅青羽不顧身體的不適啞著嗓子不斷喊溫白的名字。
耳邊沒有回聲,沒有一絲回聲,傅青羽渾身冰涼如墜冰庫,這漫天的大火也無法蠶食心中的陰寒。
他如同死尸一般,癡癡呆呆走向溫白的書房,唯一的希望就寄托于他夜里還去了書房。書房的火慢慢被熄滅,可書屋里沒人,偏室里沒人。他唯一的寄托也被活生生地抽走。昔日里兩人共用的梧桐長琴被火焚得只剩半截,同作的詩畫已淪為灰燼……望著眼前的一幕幕,傅青羽落下一滴血淚。
一名貼身小廝進來時便看到呆坐在地的傅青羽,心中大驚主子莫不是傷心過度傻了吧,平日里最為重視舉止禮儀的主子絕不會有這般舉止。
他委身呼道:“主子,您該起來了?!币姼登嘤饹]有任何反應,他又道,“這里面不安全,哪里都是火。主子,我扶您出去吧?”傅青羽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小廝無奈,使勁攙起傅青羽出了書房。
第二日,丞相府著火之事傳的沸沸揚揚,屋舍酒肆茶樓飯館無不議論紛紛。
事情的原委也在人群的議論中失了真。
城內一處酒肆中,有人道:“這火是溫公子的貼身小廝故意放的。那小廝偷了溫公子的一幅畫送于他的情人,不想被同房的人知曉,告知了溫公子,溫公子人好,只罰了他的月例打了他兩板子?!蹦侨嗽掍h突轉深惡痛絕道:“那小廝懷恨在心,趁著昨夜溫公子喝醉了酒,把溫公子安置在臥房,遣退其他小廝獨留其一人。待他人走后,小廝綁了溫公子堵了他的嘴。眾人熟睡之后,把燃著的蠟燭扔到了溫公子的床上,活活燒死了溫公子呀。”
旁人一陣唏噓。
“這小廝怎生的如此歹毒,竟然殺害溫公子這般溫情寬藹之人,他實在是可恨啊,可恨!”
“這種人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那小廝被抓住了嗎?”另一桌的人疑惑發問。
一人插嘴說:“沒有,連夜逃走了?!?
另一人感嘆,“天呢。但衙門里怎么沒傳來任何消息?”
“他們做事咱們普通老百姓怎能知曉。”
“對呀,鬼曉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