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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到底有何貴干?”
“二小姐這燈不錯,借來一用。”
“不用還了?!?
景梨歌回身便要喚月牙過來,宇連墨一個眼神投過去,丁韭立時不動聲色擋住了月牙。
“你……”
“放個孔明燈而已,這里的位置選的好,本殿下來蹭一蹭,二小姐沒這么小氣吧?”
景梨歌實在不想引人注目,四下望了一圈,輕嘆口氣算是默認。
“二小姐可知為何每年此時會吸引如此多的人前來嗎?”宇連墨輕輕展開那盞孔明燈,遞還給景梨歌。
“不知?!?
“此河除了脈延,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朝暮。傳言一位女子因為戰事不得不與相愛的情郎分離,漫長的等待后卻傳來情郎戰死的消息。女子心灰意冷之下自尋短見,臨投河前,望見從城門升起的滿天月白色孔明燈,燈上懸著無數白色紙條,紙條上書寫著動人的詩句。原來是那情郎為女子準備的驚喜。最后情郎歸來,二人白頭偕老?!?
“噫。”景梨歌感嘆一聲,“好俗套的故事?!?
“本殿下也覺得很俗氣。若是我,絕不會讓心愛的女子如此傷心?!?
宇連墨微微側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望著景梨歌,眸中落滿了星光。
景梨歌嘲笑道:“首先你也得有。”
“……你知道氛圍二字怎么寫嗎?”
宇連墨收回目光,若有若無般輕嘆口氣繼續道:“那之后這條河便有了朝暮的名字,取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但我認為相愛便要無時無刻不相守,因此對這個沒什么興趣。只是……”
宇連墨從一旁拿起攤位老板贈送的白紙同炭筆,笑著遞給景梨歌。
“聽說在燈籠上祈愿與愛相關的事,若紙條能在孔明燈上升到最高點前燒作灰燼,心愿便能向天傳達,所許之愿定能實現。不過后來,演變成了無論什么樣的心愿都可以,只要心誠?!?
所以才會有那么多人嗎……景梨歌四下望一圈,不過果然還是年輕男女居多……
“你這是迷信。年輕人,迷信害人,我身邊的人就不會信這種……”景梨歌話至途中,卻見月牙同絳雪沐暖都興致勃勃地在孔明燈上掛著紙條,當下覺得臉有些疼。
好吧。
景梨歌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默默拿起了炭筆。雖說可信度不大,但是,偶爾信一次也沒什么吧,權當玩樂。
向天祈愿嗎……景梨歌垂著眸略作沉思,上天能滿足她什么愿望呢?景梨歌想不出什么愿望,最終在紙上隨便寫下了四個小字。
景梨歌剛剛落筆,燈籠便又被宇連墨搶了過去。
“天下太平……”待看清紙上那列小字后,宇連墨眼角忍不住微微一抽,“你這人實在是……”
輕嘆口氣,宇連墨長臂一伸抽過了她手中的炭筆在紙的背面寫著什么。
“哎你做什么”
“寫字啊?!?
“可那是我的燈,殿下再去買一只不行嗎……”
“沒錢?!庇钸B墨十分干脆地道。
“……”
堂堂皇子,連買只孔明燈的錢都沒有?
但眼見他已然在上面寫了字,只好隨他去。
寫好后,宇連墨將紙條綁在孔明燈的燈架子上,用火折子點著了紙燈。
元沐暖那邊也準備好了,一筆一劃寫下“環游大啟”四個字后,樂呵呵地將紙條掛在了孔明燈上。
“絳雪,你寫的是什么?”
元沐暖探過頭問道,絳雪晃了晃手中的紙條笑道:“絳雪無牽無掛,若真能向上天祈愿,便是小姐的病能早日治好吧。”
絳雪會醫,自然也識字,而月牙從前雖在寧家請教書先生的時候裝模做樣聽了幾次課,卻覺得無趣最終沒有記住幾個字,眼下十分為難。
一旁做冷漠臉的丁韭驀地接收到月牙求助的目光,原本想著要保持殿下護衛的嚴肅形象,始終處于無視狀態。可被月牙那水盈盈的視線盯久了,丁韭有些受不住,輕咳兩聲道:“有事?”
月牙見丁韭有了動靜,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這位公子雖然看起來超兇,但既然是殿下身邊的人,應該是個文化人吧。
“能不能麻煩這位兄臺幫我寫點字?”
寫字…只是寫字的話沒什么吧。丁韭望了一眼正處于二人世界的宇連墨,湊過去蹲在月牙身邊,接過她遞來的紙條和炭筆。
“寫什么?”
月牙想了想,憂傷地捧著臉道:“我家姑娘也不小了,可總是不讓人省心。我希望小姐今年能成熟點兒,不要再想到一出是一出,說話收斂些,不能太耿直得罪人,適時服些軟……作為從小陪著小姐長大的身邊人,我也就這些小心愿了?!?
月牙長嘆口氣,一旁的人驀地沉默了。抬了抬眸望過去,卻見丁韭仿佛換了個人一般,正熱淚盈眶地看著她。
“姑娘,你說的實在太好了,簡直就是我的心頭痛!”
“什么?你家主子也這樣嗎?”
丁韭抹一把辛酸淚,“簡直同你說的一模一樣,我家殿下總是得罪人,事后還把火引到我身上……”
“可憐……”身在皇宮,攤上這樣不靠譜的主子想必更加難做。
月牙拍拍他的肩,“那就讓我們一起祈愿今年自己主子可以變得靠譜吧。”
“嗯!”丁韭激動到無以言表,總算是找到了同道中人,總算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了。
絲毫沒有注意到兩側的動靜,景梨歌隔著微微透光的孔明燈,視線不由自主落到宇連墨的面上。平時永遠正經不起來,無論何時都是輕浮的模樣,此時卻不知為何,認真之中帶著笑意,眉眼之間染上了些許柔和的光芒。
月光般的白光落在他的唇瓣上,景梨歌掌心莫名發燙,可又無論如何挪不開視線。
正想著,宇連墨松開了手,眼前紙燈驀地升起,視野不再模糊,景梨歌的目光清晰地撞上了宇連墨灼熱的視線。
“你偷窺我?!庇钸B墨眼角帶笑,調侃道。
“沒有你瞎了。”景梨歌十分平靜地轉開目光,抬眸望向孔明燈,可掌心的溫度卻良久無法褪去。
宇連墨再不多言,也抬眸望去。
途中有些孔明燈便燒了起來,有一小部分掉了下來浸入水中,還有些人的紙條沒有系緊,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月牙已然分不清哪盞是自己的燈,但見沒幾個能升上去的。同丁韭對視一眼,月牙嘴一癟委屈巴巴地幾乎要哭出來。
難道小姐今年還會是老樣子嗎……
數十盞孔明燈懸在半空中緩緩上升,纏繞著溫柔的月光在景梨歌眼底,仿佛落了滿眼星河。
有一盞月白色的孔明燈,燈罩子下火焰跳躍著,迎著月光緩緩而上。上面綁著的紙條沾染了飛濺的火星,火光漸起,殷紅的火舌溫柔地一點點纏繞著那五個張揚肆意的墨字,最終紙條上“朝暮皆相守”的字跡化作一片灰燼,緩緩飄散在夜空中。
上天定已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