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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亭角上懸著的水滴透過光,映出鏡面般的池水。一陣搖動后,緩緩掉落,震得水面瞬時如蓮綻般散開層層漣漪,模糊成一片。
景梨歌驀地回過神,腦海中一瞬之間掠過無數念頭。最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保持著半探身子的姿勢,思緒逐漸清晰。
首先排除盜賊的可能性,若為錢財,入夜前來最好,何需在這青天白日如此堂而皇之地造訪,無端惹人矚目。
景梨歌倒希望他是為財,如此一來反而更加棘手。
柏叔的任職宴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事情,此人偏要趕在此時前來,必然有目的。他的目標是誰?亦或者,他看中的是這場盛宴?
如今寧家賓客之中,高官貴婦居多,無論誰遇害,死在寧家就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看他模樣是有備而來,可寧家隔壁便是景家,景家守衛多是訓練出眾的將士,論理說不可能連一個賊人都拿不下……
莫不是……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瞬時冷意纏繞周身。
景梨歌覺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口氣,強迫著聲音不要顫抖。
“你手也忒不巧,簡直丑出新高,這樣我如何見人?”
元沐暖正要走過去的腳步頓了頓,委屈地撇了撇嘴角,“我也是初次給人梳發,梨歌你多擔待些嘛。”
景梨歌緩緩收回探出去的身子,神色凝重地回首望著元沐暖。
她本想找個理由,將沐暖支回前廳,若兩個人突然同時要離開,必定引人懷疑,不準那人察覺什么便會下手。
注意著身后的動靜,景梨歌一步一步走向元沐暖。
倘若她沒有猜錯,此人絕非孤身而來,他們的目標即是在場所有人,回到前廳,將會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景梨歌咬了咬牙,但只有回到前廳,活下來的希望才更大。此處偏遠,恐怕等不到府中守衛巡邏而至她們便已遭了毒手。而亭上那人,必然不會叫她們活著離開此亭。
這般念頭雖然十分自私,但前廳人群熙攘,賊人的目標會更廣泛些,如此才會有逃離的機會。
她并非神明,無法拯救所有人,更無心去拯救所有人。她只要心尖上的那幾人平安無事,旁人便皆與她毫無相關。
景梨歌緩緩行至元沐暖身前,垂了垂眸,寧家人皆有功夫在身,想必一時應付得來。月牙跟著蘭姨學了幾年,大概保護得了絳雪同姨母。父親本是將軍,兄長身邊又有王統領在。
堇先生......景梨歌大腦一片混亂,元沐暖見她出神,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臂,小聲問道:“梨歌,你怎么了?你生氣了嗎?”
景梨歌大腦一激靈,眼神恢復清明,蹙眉望向元沐暖。
她在做什么,身邊還有一個沐暖,哪有余心再去想別的。前廳大概一時半會兒起不了爭端,現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帶著沐暖平安回到前廳。
“沐暖,我......”景梨歌說著,卻見元沐暖的瞳孔驀地收縮,唇形微動。背后傳來陣陣凜意,景梨歌大腦一片空白,呼吸一滯,來不及多想,拽起元沐暖的手便向外跑。
身后傳來劍鋒劈在石案上的刺耳聲音,景梨歌不敢回頭看,拉著嚇呆了的元沐暖奮力沿著原路往前廳跑。
四下景色迅速褪去,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見便要被追上,景梨歌拖著元沐暖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此路雖人跡罕見,但好在冬青之類的各種灌木雜多,便于藏匿。長久未修剪的枝葉劃在景梨歌的面頰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景梨歌顧不上這些,盡然拼了命向里跑著,卻仍扛不住后面粗重的呼吸聲逐漸逼近。
小路上驀地延出根蔓枝,景梨歌腳下一崴,跪倒在了地上,力度之大牽扯得元沐暖也摔倒在地。
景梨歌呼吸一滯,耳邊有劈風的聲音,便覺得一把利刃貼著頭頂斜斜錯了過去,幾根斷發輕飄飄地落下,“咣當”一聲,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落在了景梨歌手邊。景梨歌指尖微顫,心有余悸之下腿腳發軟,她掙扎著挪到了元沐暖身前,仰起臉看著五步開外的蒙面人。
那人眸中露出戲謔的笑意,壓著粗啞的嗓音道:“接著跑啊,怎么停了,無趣。”景梨歌緊了緊拳,咬牙切齒道:“你故意放我們走。”
“是,不愧是二小姐,如此情況之下還能反應過來,方才怕是透過倒影早就瞧見我了吧。”
景梨歌心頭一緊,無端平靜了下來。此人既然喚她二小姐,想必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他的目的是自己,也就是說,前廳現在是安全的嗎......
“誰要你殺我?”
蒙面人一怔,聽出了她聲音中的平靜,歪著頭打量她一番,“雖說死人嘴里泄不出秘密,但萬一二小姐福大命大沒死,不就壞了大事。”
景梨歌一瞬間想手撕了他的心情都有,只見那蒙面人嗤笑一聲,手中的長劍垂在地上,劍鋒隨著他的走近抵在石磚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讓大爺我欣賞一下美人兒驚恐到哭泣的模樣吧。”
景梨歌頭皮一陣發麻,眼前的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制造出如此用劍劃過石頭的聲音只是為了恐嚇她們。
景梨歌輕輕咋舌,看這魔鬼的步伐,簡直變態。
蒙面人行至景梨歌身前,垂著眸子道:“還有什么遺言嗎?若我心情好說不準可以幫你傳達。”
回眸望了望仍處于呆滯狀態的元沐暖,景梨歌的指尖一寸一寸挪到了方才掉落的匕首柄上。
“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