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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家治呆呆地坐在地上,初夏的風一陣陣吹進來,帶著花木的清香。他心底一片冰涼,和這和煦的夏日沒一點關系。
“御臺所。萬壽。家基。一個個都走了。”他嘴角帶著慘淡的笑意,“老天要折磨我到什么時候?”
房間里一片寂靜,眾人都不敢作聲,只見將軍家治緩緩倒了下去,像是失去了知覺。
將軍家治病倒了,病得很重。說不上什么病,只是心力交瘁。
昏迷了一日一夜,好容易醒來也表情茫然,一句話也不說,似乎丟了魂魄。
他拒絕喝藥,連日常飲食也拒絕。一托盤食物送進去,再原封不動端出來。隨從都搖頭嘆息,千代田城籠在愁云慘霧里。
將軍家治被送回大奧養病,御年寄高岳實在窮途末路,請廣橋去勸將軍大人。
“我有什么法子?眼下種姬大人也不思飲食,怎么說也沒用。”廣橋苦笑著說。
“中奧的大人們也著急。聽說幕府老中們已經緊急議了幾次事。”高岳神神秘秘地說。
廣橋對政務毫無興趣,只是一聲不吭地聽著。
“世子大人歿了。將軍大人御體欠佳。如此幕府根基不穩,天下謠言紛紛,得趕緊想出法子才好。”高岳臉上帶了憂愁,“有將軍大人,才有幕府,才有大奧,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廣橋忍不住皺起眉,不禁有些感嘆:人都為自己著想。老中想著如何保幕府平安,御年寄想著如何保住大奧地位。將軍只是道具罷了,沒人關心道具怎么想,只要道具活著就行。
如今道具拒絕用膳,更拒絕喝藥,老中和御年寄著急了。
“高岳大人說得有理。”廣橋淡淡地說。
“世子大人歿了,得盡快選新的才行。我聽說老中們已有意向了。”
舊道具還活著,為保萬一,得趕緊選新道具。廣橋又好氣又好笑。
“你我都是要一輩子在大奧的。世子就是下一任將軍,與我們息息相關。”高岳壓低嗓門說。
“老中們中意哪位大人呢?”廣橋忍不住問。
“一橋家的治濟大人。”
“治濟大人是將軍大人的堂弟,收做養子是不是年紀大了些?”
高岳點頭說:“你說得也是。不過治濟大人雖和將軍大人同輩,論歲數只是二十出頭。”
廣橋眼前浮現出德川治濟的模樣,長眉俊目的美男子,嘴角常帶微笑,容貌風采都無可挑剔。可她對他并無好感,不知為什么,總覺得他的笑容下藏著不少秘密。
高岳又嘆了口氣說:“將軍大人拒絕用膳。晚膳時分廣橋大人能來勸說嗎?我等已說破了嘴,沒一點用處。”
將軍大人已四日水米不進了。廣橋心里涌起憐憫,輕輕點了點頭。
高岳走了,廣橋又回去看種姬。種姬蒼白著臉,默默地坐在錦墊上出神。
“將軍大人也拒絕用膳,種姬大人也拒絕,御體怎么撐得住?”看著食臺上一點未動的菜肴,廣橋忍不住嘆氣。
“是不是讓奧醫師來診斷一下?種姬大人的臉色越來越差了。”
種姬猛地搖頭,廣橋不解地望著她。她躲開廣橋的目光,喃喃地說:“我現在的身體,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種姬大人傷心過度了,好好養養就行。”廣橋柔聲安慰她。
“廣橋,我現在很怕。”種姬的聲音越發低了。
“怕?”廣橋越發糊涂了。
“我也許還是死了好。不然也瞞不了多久,一旦被人知道,就是大丑聞。將軍家蒙羞,田安家蒙羞,連他——連家基哥哥的名聲也受損。”種姬愁苦地說,兩手絞在一起。
“丑聞?”廣橋仔細盯著種姬,那女孩臉上涌起紅暈。
“你和家基大人?”廣橋捂住嘴,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的腦子轉得飛快:怨不得,怨不得種姬前些日子心情變好了,家基也精神百倍……原來他們……自己被蒙在鼓里,實在是聾子瞎子。
“我……我沒想到會這樣……我模模糊糊地猜到了,所以不敢讓奧醫師診脈。”種姬吞吞吐吐地說。
廣橋一句話不說,依舊怔怔地瞪著她。
“廣橋看不起我吧?是不是說我輕賤?”種姬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廣橋按住她的手,苦笑著說:“不管怎么說,將軍大人看來會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