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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沼意次從夢里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他酒量不錯,從沒醉過,沒想到醉酒那么難過。
德川治濟坐在一邊,臉上帶著歉意,阿富捧著碗熱氣騰騰的湯飲,似乎是梅干做的醒酒湯。田沼意次乖乖地接過喝下。
又咸又酸,田沼意次忍不住皺了皺眉。阿富忙遞過來一碟過口的果子,他喃喃地道著謝。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阿富看上去臉色蒼白,有些疲倦似的。
他是睡了多久?窗外霧靄沉沉,房內已經燃燈了。
“都是治濟的過失,勸主殿頭多飲了幾杯?!钡麓ㄖ螡皖^說。
田沼意次連連搖手,做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還請主殿頭趕緊動身。將軍大人召見,家臣已在外等著了。”阿富有些焦慮地說。
田沼意次的酒全醒了,失聲說:“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叫醒我?”
“反復喚了幾聲,主殿頭只是不醒。治濟誤事了,會向將軍大人說明。”德川治濟低聲說,話音里帶著深深的歉疚。
田沼意次匆忙搖手,趕緊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出了門。一眼看見自家家臣,沒精打采地候在玄關處,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快走,現在入城?!碧镎右獯纬谅曊f。
將軍家治坐在御座間,臉上沒一點表情。
“田沼是將軍大人家臣,將軍大人召喚,應立刻入城。田沼死罪?!碧镎右獯畏诘厣险f。
“平賀源內不在江戶了。你知道他在哪?”
“平賀去了京都,走之前還和田沼辭過行。將軍大人召喚他?”
將軍家治垂下眼,喃喃地說:“家基可能不行了。”
田沼意次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
“墜馬。應該是中了毒。”
“世子大人的一應飲食都會試毒……”田沼意次忍不住插嘴。
“是。有人送了白雪糕,說是大奧遞出來的。”將軍家治的聲音輕飄飄的,感情似乎都耗光了。
“誰送的?使者是誰?”田沼意次連珠炮似的問。
“使者是伊賀者首領藤林,假托是……。”將軍家治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藤林大有嫌疑,好好審訊必有線索?!碧镎右獯嗡闪丝跉?。
“藤林已經死了,淹死在隅田川里,嘴里有酒氣,役人說是醉酒落水?!?
田沼意次打了個突,吃吃艾艾地說:“伊賀者怎么會飲酒?忍者代代傳下的規矩——滴酒不能沾唇?!?
“可能有人認為他還是死了好。”將軍家治悶悶地說。
“能害了伊賀者的首領……該是什么樣的人?”田沼意次眼里浮起恐懼。
“這些年,有太多人莫名其妙死了。我防著防著,最后還是疏忽了。家基……”將軍家治垂下頭,哽咽地說。
“世子大人真的……非常嚴重了嗎?”
“奧醫師束手無策,蘭醫的藥也服了,沒有明顯的效果。家基一直睡著,不知何時就會去了。我沒任何法子,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的生命一點點流逝,我實在看不得了,便回到中奧來?!?
田沼意次默默地聽著,心頭也悲傷起來。將軍大人也是父親,和自己一樣的父親。若是自家孩子中了劇毒,躺在家里生死未卜,自己會是什么反應?也許會崩潰了吧。
家基依然靜靜地躺著,廣橋守在一邊,種姬也在。廣橋時不時望望她,她的臉越來越白,快接近透明了。一夜沒睡,大眼睛下有了一塊青暈,眼睛依然明亮,像點燃的火把。
奧醫師又診了一次脈,輕輕搖了搖頭。
“如何了?”門口響起一個疲倦的聲音,將軍家治又來了。廣橋瞥了他一眼,也是一夜未眠的樣子。
“世子大人已經……?!眾W醫師顫聲說。
將軍家治緩緩坐倒,像是再也支撐不住。廣橋正要沖過去扶他,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她轉頭一看,是面色慘白的種姬,眼睛睜得大大的,整個人搖搖欲墜。
“別動……”種姬沙啞地說,“你一動我就站不住了,我不能暈過去。”
廣橋怔怔地看著她,似乎聽不懂她的話。猛地想起家基已亡故,一陣悲痛涌上心頭,她再想不到別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他怎么死了呢。先是父親,后來是治察哥哥,如今又是他……我孤零零在世上活著,只是受罪罷了?!狈N姬輕聲說,廣橋的眼淚流得更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