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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或溜出去玩樂,營里的將軍礙于呂封家里的背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如此這般又混了兩年。
那年中秋,幽州守將秦穆,在自己的府中宴請營中一些高級官員,如呂封一樣家中有背景的也被請了去,呂封那時與訶子已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私下里帶著訶子一起去參加,也讓訶子長長見識。
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那日呂封特地帶著訶子去鎮上最好的成衣鋪子買了兩套上好的衣衫。
兩人平常都在大營里粗糲慣了,如今呂封一身藏藍,訶子一身月白,兩人都束了冠,稍加整理也是一付翩翩少年郎的模樣,便裝模作樣的去了那宴會之上。
以呂封的身份,兩人也不過坐在較為下首的地方,吃了一半,便偷偷溜出去到花園里轉。
那天天氣極好,月朗星稀,呂封努力回憶著小時候學過的詩句,最終也只勉強擠出一句“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被訶子好頓嘲笑,說這也叫詩?這種詩我也作得出:“圓圓樹稍月,好似呂封顏”,兩人笑鬧著,卻見二人從庭院深處挑燈走來……
那挑燈的是個丫鬟,跟在她后面緩緩走來的是一位年輕婦人,她身著艷麗的紅色華衣,外披白色紗衣,裙幅褶褶在如雪月光華下流動輕瀉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
呂訶二人一時間覺得驚動了府中女眷,很是不安,急忙低頭垂手立于一邊。
那年輕婦人見了他們卻笑道:“不知這二位是哪家的公子?我原不知道在如此邊關苦寒之地,竟還有這樣的如玉公子?”
那聲音甜而不膩,軟而不嬌,讓聽這聲音的人不由得心中微顫。
呂封連忙上前見禮道:“在下呂封,是營中主簿,家父戶部侍郎呂長恒。”
那婦人含笑點頭,“原來是呂公子,你父親可好?”
此前他們對秦府家眷的情況毫不知曉,一時間不知這是府中的哪位夫人,只得點頭說好。
那婦人玉指一伸,指向訶子問:“那這位公子呢?”
訶子也學著呂封的樣子上前施禮,“在下是營中醫官,名叫訶子。”
話音才落,那打個燈籠的小丫鬟就顏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婦人也淺笑,便問道:“是哪兩個字?”
訶子答:“訶便是言字加上可以的可字。子便是孔子的子。”
那小丫鬟笑得更厲害,也忍不住說:“那你姓什么啊?”
訶子搖頭,“在下是師父在戰亂時撿來的流民遺失之子,不知姓氏,師父賜名訶子,乃是一味斂肺止咳,降火利咽的藥材。”
那婦人抿唇輕笑,點頭到:“原來如此。”
那是訶子第一次遇到長陵公主。
他微微抬起頭,借著月色緩緩抬頭看那站在他跟前的年輕婦人,先看到的是迤地的細褶的裙擺,然后是系在腰間的奶白色的玉佩,再向上突然眼前一亮,銀亮的月光輕灑在她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以及豐潤的圓潤之處,他猛的抬頭,只見面前那人紅唇笑目,白膚勝雪,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來,似笑非笑的正看著他,一只金色的步搖看得不是很清,只看到各色的寶石珠子搖搖晃晃的垂了下來,在月色下閃著各色的光在他眼前、也在他心上晃啊晃啊!
訶子自幼生在軍營里,見慣了的是打打殺殺,見慣了血肉橫飛,見慣了膀大腰圓的糙漢子,但只獨獨少見的,便是女人……
附近村上的鎮上的女人他也見過不少,大部分都穿著粗布衣裳,臉上被北風吹得常年帶著兩坨高原紅……而像這樣精致得仿佛月中仙子一般的人物,他真是頭一次見到……
那是訶子初次見到長陵公主,簡直驚為天人。
那時候訶子十六歲,情竇初開。
長陵公主二十四歲,已經寡居多年。
得知訶子與長陵公主此后還有來往之后,呂封與他大吵了一次,他問他可知道長陵公主是何人?可知她寡居在公主府卻不守婦道,勾三搭四,都傳說他在公主府豢養男寵、面首!
訶子不愿他人如此議論自己的心上人,便爭辯說公主不過二八年華便已死了夫君,已是如此可憐,世人卻為何要這樣惡毒,傳這些不堪之言?
二人誰也無法說服誰,一個認定了長陵公主不守婦道,辱沒皇家以及秦家名聲。另一個認定世人對她不公,認定公主是那如仙如幻,宛若仙子下凡一般的人,那樣高高在上,那樣如玉無雙……
那天二人不歡而散,訶子騎馬跑了半宿,到了公主府,在府門又徘徊了半夜,第二天清早,才有奴仆看到門外的他,稟告了長陵公主。
長陵公主看著一身塵土頭發凌亂的訶子,笑著問:“你可知道初次相見的時候,我的丫鬟為什么一直笑你的名字?”
訶子搖頭。
長陵公主從床榻上拿起一件小衣,上面繡著一朵嬌艷的牡丹,還有幾根細長的帶子,笑盈盈的對訶子道:“女人的衣服,有一種便叫作訶子,你來得這樣早,我還沒來得急穿上,訶子你可愿替我穿上訶子?”
那日以后,訶子便留在了公主府,再沒回過大營,而數月之后,呂封被父親召回京城。
數年之后,再次相見時,呂封已是應城刺史,訶子已化名李穆竹,人稱玉面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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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訶子是中國古代婦女的胸衣。當然也是中藥的名字。二者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