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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竹微微揚頭,此處地高,四面又開著門窗,微風從開著的窗子略過,輕輕托起李穆竹的頭發與發帶,顯出一付風流氣度,“小姐莫要過謙了,小姐技藝嫻熟,一曲欸乃,時而如花間細語,時而如清泉暢流,繞梁飛檐,果有九天凝云動永樂之意境,想來即是肖枕在世,也未能出左右,李某自然被吸引而于。”李穆竹引用門前掛的對聯的上聯,不動神色的暗示了一下“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意。
尚錦萱略露驚喜神色:“李神醫也喜音律嗎?”
李穆竹道:“李某粗鄙,只是對小姐琴音心生向往之意。少年時也學過幾日的琴,但,身為醫者,怕琴弦傷了指尖,失了診脈的準頭,只得放棄,也算是一件憾事。”
綠婉環顧四周,只見這“妙音格”果然名副其實,雖然地方不大,但四周各種笛、蕭、阮、胡等,把處周墻面都掛滿了,而且布置精巧,把每樣樂器都恰到好處的掛在四處,又不顯得擁擠。
綠婉這邊觀察著,卻見李穆竹抬手摘下架子上的一支翠綠的竹蕭,問道:“敢問小姐,這只蕭可否借李某一用?”
尚錦萱微紅著臉,輕輕道:“有幸聽李神醫吹奏一句,錦萱三生有幸。”
李穆竹微微一笑:“在下技法粗陋,還請小姐指教一二。”
李穆竹拿起竹蕭,吹了一曲瀟湘水云,蕭音流暢而出,仿佛山水間輕煙繚繞,細流潺潺而過,綠婉和紅袖又對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心中卻都有引起訝異。
吹蕭總是要比彈琴容易許多,但這曲子,本來就是一般富裕人家喜愛的,應該不是一般山野村醫所吹奏的,而且技法純熟可見也是曾經好好練習過的,綠婉心中不由得又加了一層疑惑,這個李穆竹,識得醉紅塵,品得名菜,又聽得懂音律,他究竟是什么來歷?又為什么會在偏僻郭邑行醫?又為什么會同意自己的提議,來與自己演一場玉面神醫的戲碼呢?
李穆竹一曲未完,尚錦萱則彈起自己的那張琴,和了起來。
此處位置很高,倒是幾乎可以府視吳府大半,綠婉從敞開的窗子望下去,這些天吳府陸續來了不少客人,客處都住滿了人,許多富貴的客人,此時才起身,倒是下人們已經忙忙碌碌的忙起來了。主院附近,仿佛發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下人慌慌張張的跑來跑去,再后來,一些主人家模樣的,也朝向主院而去。
綠婉正想著,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尊貴的客人來了,突然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小姐,一大早不見人,嚇死我了,怎么一早竟然跑到這里來了。”
原來是尚錦萱的丫鬟,早起不見了小姐,聽著琴聲尋到這里來了,因著上山小路環著假山,直到丫鬟轉到門邊,眾人才看到她。
尚錦萱道:“起早了,突然有興致彈琴,就過這邊來了,沒想到打擾了李神醫的休息。”
李穆竹拱手道:“哪里哪里,能與小姐共奏一曲,是在下三生有幸。”
綠婉問那剛來的丫鬟:“今天可是有重要的客人要到嗎?主院那些人似乎很是忙碌呢!”
其他幾人聽聞也轉頭去看,那丫鬟想了想說:“每天都好些個客人到,都挺重要的,也不知道今天是誰會來。”
李穆竹向尚錦萱告辭,畢竟是主人家的未婚妻子,說幾句話是客氣,共奏一曲已經是逾越了。
尚錦萱起身送李穆竹,綠婉迅速的掃了她一眼,見她上身穿了一件挑絲云雁裝,下身是穿了一條撒花洋縐裙,衣裙樣式簡單,卻秀著繁瑣的花式,顏色是暗紫色的,下裙比上衣還有顏色深些,越到裙角顏色越深,走動間可見金絲銀線的花紋閃動……
三人往回走的一路上紅袖一直抱怨:“餓死了,也不知道一大早跑這邊來做什么?弄了一鞋的泥,餓著肚子讓公子去和人家的未婚妻私會嗎?那讓公子自己去好了,何必拉著我?”
綠婉笑著說:“你這么說來,我也餓了。”
我只是想,來參加吳府婚禮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知道是誰在扶琴,如果是個了得的人物,去套套近乎,豈不是可以打打名號,誰想到竟然是新娘子一大早在那彈琴,說來也真奇怪,她一個新娘子,不好好準備自己的婚事,大早上跑這來彈琴?”
李穆竹道:“婚事想是吳家都安排好了,哪用得著尚小姐自己操心。.”
綠婉斜著眼睛望向李穆竹:“正如公子所說,有錢人家的女人嘛,即不必養家胡口,又不用照顧別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終日無所事事,無非如此。”
紅袖在一邊酸道:“我看公子對這位尚小姐卻并無此想呢。”
李穆竹搖著扇子,“有錢人家的女人,自然也有好處,手不粗,腰又軟,軟香溫玉……”李穆竹停了片刻,“這位尚小姐,倒是有種特別的香……”
紅袖繼續抱怨:“您倒是香了,我可是踩了一鞋的濕,又要找鞋子來換。”
昨夜的雨,還未干,幾個人一早出來,也踩濕了鞋子,紅袖一路抱怨:“這個新娘子,一些人真是煩得很,這么一大早出來,也不怕弄臟衣服,我看她的衣服鞋子也都臟了,大家閨秀哪有這種時間出來逛,還弄臟鞋子衣服的道理!”
綠婉她低頭看了看腳下,他們一路走過來,雖小心再小心,還是沾濕了鞋子,連裙擺上也不知何時沾了些黃泥,略有些狼狽,“吳家多也也算武林世家,自然不像一般官宦人家那樣講究。咱們快些回去,還可以換下衣服鞋子。”
快到自住的院子,章保辰和展非慌張的跑了過來,“李神醫,不好了。吳志叔死了!”
吳家這次婚事真的辦不下去了,新郎吳志叔被人殺死在自己房里,跟周瑾一樣,只留尸體,卻沒了頭。
但是,在他旁邊,留下了周瑾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