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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先回去穿件衣服？”看他沒反應，我又問。

沒反應。

“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坐會兒？”我又問。

……

“你這是被點了啞穴了？”我厚著臉皮跟他開玩笑。

……

這下我徹底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我想此刻不管我說什么，駱承卓也沒心情聽，我識趣的閉了嘴。

“你的錢是不是借給她了？”

“……”駱承卓突然發問，問的我一愣，連忙否認，“不是，是我一個同學，你不認識。”

“無所謂，就算你真的借給她，我也不會幫她還的。”駱承卓輕描淡寫的說。

“我本來就沒打算讓她還……”看著駱承卓瞪大的眼睛，我才反應過來說話又沒過腦子，我底氣不足的埋怨，“陰險，套我的話。”

“你借給她多少錢？”駱承卓逼問。

“沒多少。”我為什么要覺得心虛？

“沒多少是多少？你借給她多少錢借到自己窮的連地鐵也坐不起了？”

“我是算錯賬了，誰說我沒錢了，我有筆錢存了定期沒取而已。我不坐地鐵是為了健康，你不知道現在流行一天一萬步……”我爭辯。

“蘇悅！”駱承卓打斷我，“到底借了多少！”

我聽到駱承卓咬牙的聲音。再不能裝聾作啞，我只能實話實說，“十多萬”，我的聲音低的像蚊子哼哼，可他還是聽到了。

“十多萬？”駱承卓陰陽怪氣的說，“你可真能攢！”

“我……”

“你給的太多了。”駱承卓神色一暗，“我只會出五萬，”他苦笑著搖搖頭，“她當年賣我就賣了五萬。”

我看著他黯然的神色，心中也覺得難過，他努力想表現的不在乎，可傻子都看得出，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扎的很深，很重，任何時候碰觸，都會痛徹心扉。

“我那時6歲，我記得很清楚，有一天晚上，她提了一個紅色的袋子回來，她把袋子放在灶臺后面，我偷偷打開看過，袋子里面是報紙，報紙里面包著錢，五沓，一沓是一萬，那是我第一次見那么多錢，我還抽出來一張帶出去給朋友看，朋友都很羨慕，我們想花，可是找了幾個小賣部都找不開。”

“沒兩天，她把我帶到市里玩，給我買新衣服，新鞋，玩具，然后她把我帶到一個陌生人那里，她告訴我那個人是我爺爺，她讓我叫人，然后她說讓我先跟著爺爺，她要去給我買巧克力，可她再沒回來。后來爺爺就把我帶回B城。”

“從那天以后，我再沒用見過她。”駱承卓沉默了很久，我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終于，許久之后，他用平靜的語氣說，“我當她已經死了，和我爸爸一起死了。”

駱承卓眼里的哀傷讓我不忍心再聽他說下去，那一刻我很想、很想抱住他，緊緊的抱住他，我無法抹去他的記憶，無法消除他的痛苦，這一刻，我只愿無聲傾聽，只愿默默陪伴，我想讓他知道，此時此刻，在面對這些痛苦的時候，他并不是一個人。

“你白費力氣了，蘇悅，如果你是我，你會因為她病入膏肓就原諒她嗎？讓我從心里認同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認她，那不可能。”

我知道他說的“他們”，不只他的母親，還有爺爺，雖然他表面表現的對爺爺謙恭有禮，但是我看得出，他對著爺爺，總帶著一絲戒備與疏遠。我看著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他為什么要假結婚，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突然覺得，總有一天他會故意告訴爺爺這其中的秘密，這就是他的報復。

“其實這件事情，我一直在想怎么告訴你，不管怎么樣，你應該有知情權。其實我一直想說，可一直開不了口。今天手術突然提前，我們都沒做好準備。駱承卓，原諒不原諒是你的事情，我不能干涉，我也左右不了你的決定，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不知情，而留下遺憾。”

駱承卓冷笑著說，“她跟你說什么了？她肯定不會告訴你她當年為了五萬塊錢把自己的親生兒子賣掉，她敢不敢告訴你她為什么三十年對自己的兒子不聞不問？怎么，現在得病了不起嗎？就因為她良心發現，我就應該感激涕零嗎？”

“駱承卓，”我看著他，我明白，想找出一句話安慰一個人很容易，話誰都會說，但這種傷痛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體會的，“這件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瞞著你，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好讓你容易接受些，可是抱歉，到最后我還是挑了最差的時機。駱承卓，我們早已不是十八二十，不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年紀，我們不會輕易再說什么一輩子、永遠這樣的話，我們多多少少經歷過生離死別，知道世事的無常。你剛才問我的問題，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知道答案，你去不去？”

“我……”駱承卓語塞。

“你可以知道答案后選擇不原諒，也可以賭這口氣對她不聞不問。最后，受折磨的，絕對不僅僅是你媽媽一個人。”

駱承卓的眼神有了明顯的松動。

“別因為一時的意氣，給自己留下一輩子的疑問和遺憾。”看駱承卓陷入了沉思，我也見好就收不再多說。

在雨中不知道站了多久，我看他的襯衫被風刮得直響，終于忍不住說，“要不咱們回去再說吧？別感冒了。”

“我不冷！”駱承卓嘴唇都白了，嘴還挺硬。

“我冷好吧？我又沒有你身強力壯。”我看他就差哆嗦了，只好自己先示弱。

“你還怕冷？對得起你的虎背熊腰嗎？”駱承卓斜著眼看看我。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看在他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