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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不競準備拉著她就走,白小白卻道,“別急,鍋還沒刷。慌什么?”誰知,柔桓師太坐在內中只道了一句,小白快回家,別耽擱了,這廚房我來收拾。南風不競聞聽此言,挑眉一笑,拽著白小白下山。兩個人走在路上,白小白只覺得夜深霜沉,涼意深然啊。不由轉頭對身旁的南風不競道,“涼不涼?”
“男人自然比女人要抗凍一些。”南風不競說完,白小白忙解開身上的大衫給他披上。南風定了定身,只道,“我真的不冷。”
“唉,心口不一的人我見得多了。你看我們山下的店,客人張嘴說要最好的,結果卻舍不得多一文錢。所以……口是心非倒是人的特性,尤其是男人。”白小白說著看向前方又說道,“你說男人比女人耐凍,我卻說女人比男人的韌性更強。”
南風不競無意與她一爭高下,反倒是說起另一樁事情。他道,“小白,我功體日漸痊愈,說不得我的記憶就快恢復了……”他欲言又止,仿佛是怕加重身邊人的心事。誰料白小白笑道,“這是好事呢。你若記起,最好記得你的大宅子在哪里,有多少家產,多少錢糧米谷……還有一樁,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切莫忘記。救命之恩,大如天。你就以身相許好了。”
“我……”南風不競說著,“我只怕我并非獨身,若早有個人等我……我卻背信棄諾答應你,豈非……”
白小白瞪了他一眼,只道,“既是這么說,那你萬貫家財賠給我便罷了……”
“真如此簡單。”南風不競問道。
白小白心想,萬貫家財你倒是毫不在乎了。
南風不競頓了頓,低聲道,“也不知我到底有沒有萬貫家財……”他聲音雖小,可是夜色沉靜啊,白小白把他的話聽得一字不漏,頓時翻了個大白眼。呵了一口氣,笑問道,“假若你本就獨身一人,你可是會答應我,以身相許?”
南風不競一想,我心中對她豈能沒有情意?于是點頭。白小白這才心氣稍平。只是她也不知道南風不競從前的事情,倘若他真有一位美嬌娥,兩人無緣失散,也是一樁傷心事啊。想到這里,白小白心情不能好了,嘆了幾口氣,心思轉了幾個彎,才又勉強說道,“一時又想你快快找回自己的記憶,一時又覺得你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一個我就好了。唉……”她大大的嘆了一口氣,自嘲道,“人真是自私啊。”
南風不競抬手準備撫上她肩頭說些寬慰的話。
白小白身姿伶俐的躲了一下,她可不愿意這時候被人安慰,尤其是身邊這個人。
“自私若是不妨害他人倒也無損。”南風看著她說道。
白小白撇嘴,話說的容易,可結果卻未必如此了。南風瞧她心不在焉,于是轉了個話題,只道,“天冷了,這件大衫還是你披著吧。”說著就把身上的大衫披到了白小白身上,“我的功體恢復,自然不怕什么寒冷饑餓,也不懼天時……倒是你,該注意了。”
兩個人正默契的推來搡去,忽然迎面一陣紫霧……南風驚覺,立刻拽住白小白急急往后退,一邊退一邊道,“這是毒煙!”白小白還在發懵,跟著說了一句,“毒煙?!”
“嗯,劇毒……”南風不競摟著她的腰退的飛快,就怕白小白沾染了毒煙。這毒煙彌漫的速度亦是迅疾,且方向直奔杜宇山莊。南風心道,不好,這陣毒煙必然是有人故意而為,目標就該是山莊了。他心思盤桓,只道,“小白,你不要怕。我先安頓好你。這毒煙來勢洶洶,我不能放師太他們陷入危險。你更不可自作聰明的尋來……等我救了他們,自來尋你。切記!”
他一邊叮囑她,一邊捏了捏她的手。白小白方才身處危險卻并不覺得危險,她一個世俗黔首,從來沒沾染過什么江湖風波。因此即使危險來了,她也總是比這些江湖人士要慢半拍的。現聽得南風不競說的認真嚴肅,她才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與擔憂,急道,“救師太他們啊,你……你也要保重……”
“我當然會。”南風不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氣,當下,在危機來臨這一刻,他竟覺得這份心情似曾相似。只是形勢危急容不得他再細想。他藏好白小白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山莊,從他清醒那一刻到如今,這幾年他都一直呆在杜宇山莊。這杜宇山莊對他來說是安身之所,倒不如說是家。
白小白目送南風不競急匆匆離去,她雙手合十求遍滿天神佛保佑他平安無事。她站定在門口望著天空漆黑如墨,見不到半點星辰,心里無來由惶恐不已。
南風不競越走越快,最后化光而行,他來得恰好……毒煙肆虐,柔桓師太已然倒在門口,他忙將她扶起,替她運功逼毒,口里急道,“師太……師太……你怎么了?”
柔桓師太生息尚存,但也時光無多,但她堅持開口道,“你,你們平安……”南風不競知道她的話意是指自己和小白兩人平安。他忙回道,“是,都平安……”
“你走吧……”柔桓師太的聲音極輕極緩,可見再無氣力支撐她說話了。
南風心頭略過一陣痛楚,他只是暗暗胡思亂想,是不是他自己惹來了這些人,是不是他自己害了山莊里的病患,他沉聲道,“師太,你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來處?是不是因為我,因為我……而害了你們……”
柔滑師太只是望著他,唇角撇起微微的笑意,就算只是如此,也累得她額頭青筋暴起,“不是……走……”她推著他,要他快離開。南風只覺得自己輸入的內力仿佛是泥牛入海,師太再難撐持,默然仙逝。
也不過是一個時辰前才剛剛道別……南風心中哀慟,那毒煙仍在做虐,他放下師太,恨聲道,“殺我恩人,我要你償命!”他心中沉著極大的痛楚,體內武息流轉又快,一出掌就揮散了毒煙。可卻見不到是哪個喪心病狂之人放了這陣毒煙。他捏緊了拳頭朝里走,地上倒著橫七豎八的尸體,個個面色烏黑,早無生息。他越見這慘狀,心頭越發郁結,似有穿心箭射入心窩。可他到底是個堂堂男子漢,即使再傷心,也沒有掉下半滴淚。只是著意尋找還有沒有活著的人……
“竟然有人未倒在吾之毒煙下……真是厲害的人物。”聲音透著淡淡的不屑與蔑視,這是用毒的高人,傅月影在說話。她額前留著一縷長發垂落,一雙眼中只有冷冷的光,沒有半點女子的溫柔嫵媚。她見南風不競沒死,又散出更加厲害的毒煙,勢必要殺光這杜宇山莊之內所有的人。
南風不競立刻察覺到毒煙來的又兇又狠,直逼他的命門。他不得不封閉自己的五竅。這時傳來一陣女子的特有的嬌聲,“我這毒煙能從人的皮膚毛孔里滲入,你封閉五竅有何用?”話才說完,傅月影便顯身出現在南風不競眼前。
“你要死了。”傅月影看著他淡淡道。
南風不競只道,“毒煙是你所放……”
傅月影道,“正是我。”
“吾名南風不競。”南風不競說著,他知道這女子用毒厲害,盡管如此,他必然是要為山莊里死去的人報仇。這女子輕視他,他也毫不在意。
傅月影冷笑,“怎么,你怕做一個無名鬼嗎?”
“不。你該知道是誰殺了你!”南風不競話音才落,渾身暴發著森冷的殺氣,這殺氣令傅月影一凜,她小看了這個男人。可是她還有絕招呢。她自用毒以來,鮮有敗北,如今看南風不競似乎根本不受她毒氣的威脅,不免越加憤恨。她一手輕輕挽起自己肩上的發辮,嘴角揚著笑,聲音卻冷如冰的說道,“南風不競?!嚯……”她本就不打算與他說些什么,只是以此分散他的注意力,便立刻施展毒煙。
南風不競雖是忘記前塵,可他功體尚有,運使招數自然再現兵甲武經神之卷,神之卷威力無比,加之他心緒激蕩,滿含悲憤,所以招式更添數倍威力。
神之卷被他完整使出,傅月影負傷而走。一陣翻天覆地,煙塵緩緩散去,只見得南風不競佇立原地,頎長的人影巍然不動,只有唇邊黑血淋漓……
“馳來北馬多驕氣,歌到南風盡死聲。”
他竟然會忘記?會忘記一切?連湘靈都不記得了嗎?還有身陷在火宅佛獄等待自己的楓岫主人啊……
南風不競記起了一切,他再次以桀驁疏狂的姿態面對這個世間。他要去找湘靈,要去完成楓岫主人對他的一片信任之情。他欲行火宅佛獄……誰也不能阻擋他。
他步履匆匆,可是星移斗轉,人事更迭,他還能再找到從前的故人嗎?白小白等了一日一夜,終究是沒有等到來人。天氣越來越冷,滴水成冰。她終究不是被動等待的人,去了杜宇山莊,只見得滿目蒼夷,殘垣斷壁,唯獨不見南風不競。她沒有急,而是找來工具,幫所有遇難的人立碑造墳。她對杜宇山莊有深厚的孺慕之情,這是她該為之事。
她希望南風不競平安,別無所求。
南風不競來到記憶中血暗沉淵的所在……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萋萋荒蕪之地,任他在此處徘徊逗留了幾日仍是找不見出路。他自信自己的記憶無錯,血暗沉淵就是苦境與火宅佛獄連接之處。可是為什么沒有出路?找不到出路就無法到達火宅佛獄,又如何救得了楓岫主人?
南風苦尋無果,焦急不安。他日前惹到的煞星傅月影又在此出現在他面前。傅月影敗北之恨難以下咽,在她的身后還有魔佛迷達,這兩個還真是形影不離。
“南風不競此名今日不存。”迷達張口說道。
南風不競心急楓岫主人與禳命女湘靈的安危,他也不多說一言,抬手就攻。越戰他心氣越勝,驕性益發大了,冷聲道,“前仇未了,新怨又生。何故擋我南風不競前路。”
迷達的鏡射之招一時難以突破,可南風不競絲毫未有氣餒。他心中就是有一股驕性,越挫越勇,越戰越逛。他怎肯輕易言敗,他要留命交付自己的承諾……當此之時,他猛然憶起他也對白小白有著承諾。他心思動搖,被傅月影瞅準機會以毒克制。眼看南風命在旦夕,不料被人搶入,不僅擋下傅月影的毒招,更替南風壓制了毒性。
“是你!”迷達厲聲道,“真是處處有你!又與本魔佛做對!該死。”
“正是區區在下。因不忍見你們殘害無辜,所以才出手罷了。”他一說完,揮手將南風不競震出了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