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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泊壓低聲音,道:“依依,你有沒有見過你娘親最拿手的功夫,飛絲穿花?”
紅依搖搖頭,道:“沒有。”
赫連泊伸出雙手,兩根游絲隨著他腕力發(fā)出,哧一聲突破門扇。鬼頭三頓覺不對,轉(zhuǎn)身欲逃,一根細(xì)絲已穿喉而過,他雙眼一瞪,生生定在了原地。再走一步,便是身首異處。
紅依看的毛骨悚然,什么殺人不見血的飛絲穿花!她已經(jīng)不是怒,而是無力的看著鎮(zhèn)定如山的赫連泊。
赫連泊收回飛絲,門外頃刻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他冷冷一笑,道:“你娘親練的是飛絲穿花,而我迤邐山的獨(dú)門功夫,是飛絲穿喉。”
紅依蜷縮在座位上,道:“赫連叔叔,你就非殺他不可嗎?”
赫連泊道:“他不死,北疆戰(zhàn)場就難得安寧。”
五梅園的偏閣里,紅依捧著碗筷,吃一口便放下了。林婆婆關(guān)切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嗎?”
紅依道:“不是的,很好吃。”她大口吃面,逼迫自己忘掉心頭殘忍的血腥。
這一夜,她第一次開始擔(dān)心北方戰(zhàn)局。殺伐決斷,生死瞬間,不知歌潭主會不會有事。她翻來覆去的想著他,甚至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相見,他面容冷峻略帶幾分驚恐,發(fā)束一絲不茍,還有那身淡淡的平紋葛紗衣。
這一日,天剛剛亮,麻姑在走廊上敲門。紅依還散著發(fā),開門道:“林婆婆說你去采藥了,我還在想,現(xiàn)在能采什么藥。”
麻姑道:“我是奉副閣主之命,下山尋找蝙蝠。這次很多山洞都塌了,著實(shí)難找。”
紅依拉著麻姑進(jìn)屋,道:“可找到了?”
麻姑道:“嗯。應(yīng)該能解一時危機(jī)。”
紅依知道,地井里的鎖喉蛇即將全部殞命。正如歌潭主所說,這些害人的東西,絕不能留。
她從屋中的匣子里取出一個小黑瓶,道:“麻姑,前幾日我從蕓臺師兄那里得了一瓶藥酒,說是有祛疤和換膚的功效。不過還真是不巧,我身上的美人花毒,偏偏不能沾酒。制作藥酒的方法我也得了,想你采藥制藥時難免會有傷,要不先拿去試試吧。”
麻姑的眼神一陣迷離,接過道:“那我就試試,若用著好,我們索性多制些出來。”
紅依回到鏡前梳頭,她盯著自己沉郁的臉頰,靜默了好久,緩緩道:“綠茹她,怎么會那樣傻?”
麻姑低聲垂泣,道:“那日你暈倒了,大家都慌了神。我真沒看出她竟做了那樣的決定,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無能無力了。”
紅依止不住眼眶的淚水,拿著木梳的手顫顫幾下,嗚嗚哭了起來。淚水涌出,心中的窒塞感稍稍減輕,她知道,自己哭泣的何止這一件事啊。
麻姑仿佛感知到了紅依的悲傷,問道:“老閣主他,病情如何?”
紅依胡亂抹著淚水,道:“我,我沒有把握。第一次來迤邐山,我心中除了活命的念頭,沒有一絲多余的顧慮。可如今,我反而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麻姑吃了一驚,道:“你是說,冥靈花不能解毒?”
紅依轉(zhuǎn)頭道:“如若能解,爹爹已經(jīng)又睡了三日,早該醒了。我昨晚已經(jīng)梳洗沐浴,奈何身上還余有花香。”
麻姑舉起紅依的衣袖,輕輕一嗅,忽而失落的往后退步,道:“難道書上記錯了不成?”
紅依打理著發(fā)髻,插上幾朵平常小花,聽著林婆婆腳步聲漸近,她擦干淚水,迅速鼓出一個堅(jiān)強(qiáng)的微笑,道:“麻姑,總會有辦法的。”
麻姑輕開蹙眉,道:“紅依,你還記不記得《五毒天地論》中說到,越是頑固的病,便越是不能依賴靈丹妙藥來治療。只有靠自然、氣候、水土知識,回歸自然、回歸本真,徹底改變一個人的生態(tài),從而達(dá)到對生命的革新。”
紅依起身道:“是啊,道長常說,從小到大易昏,從大到小易明。這幾年來我嗜書如命,卻一直鉆在筆墨的字眼里坐井觀天,差點(diǎn)害人害已。麻姑,我明白了。”
麻姑長長嘆氣,道:“你從歌潭帶回的百草丹所剩不多,這幾日我還會制的。”
林婆婆端著熱水走進(jìn),喜道:“依依,這么早便起了。今日我剛好做了些棗泥餡的團(tuán)糕,麻姑也嘗嘗看。”
麻姑似乎回憶到了什么,道:“團(tuán)糕是五梅姑娘最愛吃的點(diǎn)心,可她平日偏偏不吃,只在這一日做給大家,好讓我們年年想著。”
林婆婆看著一臉迷茫的紅依,笑道:“今天,是五梅姑娘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