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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隨行家丁答道:“這正是去萬安山的官道。”
紅依道:“萬安山?萬安山不是正在爆發疫情嗎?”俯首一想道:“若是這樣,道長肯定是去救人了。”
任無住騎在馬上體力不支,強撐著加快了速度。
跑了幾里地,紅依四下探望,滿腹疑慮道:“難道是道長的樹枝用完了,為何這段路一個路標也沒有。”
任無住道:“前面有一個趕路人,不妨問問他可曾見過道長。”
一個家丁下馬走去,見那趕路人一身孝衣,妝容極其狼狽,正要發問,卻又咚咚跑回道:“老爺,那位路人手里拿的,正是道長留下的樹枝。”
任無住臉上一愣,幾人都已下馬。那趕路人怔住腳步,回過頭來,衣服手臉盡是泥漬,臉上淚痕斑斑,眼球紅絲滿布。紅依走上前去,拜道:“不知少俠拿這些樹棍可是為何?”
那趕路人道:“我找一位道長。”話音一出,語氣里全是絕望和哀戚。紅依心想此人定是親人故去,才會這般悲傷落寞,道:“敢問少俠找那位道長可是要瞧病?”
趕路人低拉著頭,道:“瞧病?若病的人是我,就讓我即刻病死吧,只要父親母親能活過來。”
聽到此話,任無住連連搖頭,心生憐憫,勸道:“覆水不能收回,人死不能復生,少俠節哀。既然都是尋找道長,不如大家一塊找吧。”
原來這趕路人,名為落成空。本是江南的一位書生,為考取功名,多年前帶著父母一起在洛陽安家。父母經營一個茶舍,為他籌集去清軒書院就讀的學費。本來生活還算可以,誰知他卻屢試不中,戰亂后家中財物被洗劫一空,父母病重,仍是籌了所有財物送他去嵩陽書院就讀。
他每日刻苦用功,本想功成名就后二老就可不用辛苦。誰知這次歸家,父母病重竟至不救,雙雙西去。鄰里人譏諷,學友們不齒,都罵他是只求功名不事雙親的不孝子。昨日是父母七七還魂之日,他正在墳冢前祭拜哭嚎,遠遠聽見一道人吟道:“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他便問:“那如何才能得時?”道人答道:“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自古福禍相依,陰極陽生。但若能逢苦不憂,逢變不驚,處處得時也。”他自覺與道人有緣,剛要上前拜問,道長早已離開,只留下地上的一枚樹枝。
任無住道:“道長說的好啊。落少俠,你我都是遇到了命中貴人。”
一名家丁將馬匹讓與落成空,自己和另一家丁共乘一騎。剛又跑了十多里地,草叢里突然竄出七八條黑蛇,橫攔在道上,眾人急急勒了韁繩。紅依道:“怎么會有黑蛇擋道?”馬蹄剛動,只見黑蛇蛇頭探出,蛇身登時增粗了五六倍,血口張開,把一個人活吞了也容的下。
任無住道:“大家別怕,這叫氣鼓蛇,沒有毒,我早年在沙漠地帶見過。此蛇聞血攔路,是友而非敵。定是前方有人流血喪命,氣鼓蛇特來提醒我們的。”
落成空道:“怪不得這蛇對我們只攔不攻,那我們繞著走,別踩傷它們就是。”
幾人策馬繞了一個彎,不多時,果然見地上有新鮮血跡。紅依和眾人都放慢了速度,細心查看。一個家丁喊道:“老爺,這有一塊銀子,上面還有我們任府的記號。”
任無住道:“我們任府的銀子怎么會在這?”
紅依道:“定是鬼手門客遺落的,昨夜他問任夫人索要了五百兩。”
話音落,一個聲音從齊腰的枯草里傳出:“不錯,正是我。”
聽到此音,眾人不禁退后,兩名家丁拔劍出鞘。任無住道:“今日我們都只為尋找道長,送出的錢任某自不會再要,請門大俠不要傷人。”
鬼手門客道:“人不傷我,我又何必傷人。”
紅依聽出他話中底氣甚是不足,與昨夜的語氣截然有別,道:“門大俠,你受傷了?”說著已撥開草叢沖了過去。誰知草叢里竟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個黑衣殺手,眼珠晃動,身子僵直,見了紅依更是哼哼發不出聲,原來都被點了穴道。
鬼手門客雙手緊握,鮮血直淌,盤膝坐地紋絲不動,顯然也被點了穴。只因點穴之人手法不同,只有鬼手門客一人能說出話來。一截銀杏樹棍直插在草地上,紅依立刻明白,定是莘誠子路過時攪局,化解了這場冤家血拼。
紅依撕下一塊衣角,替鬼手門客包扎了手上的傷口,可憐他人稱鬼手,卻硬是被仇家削去了兩個指頭。鬼手門客運功沖穴,累的滿頭大汗,道:“丫頭,你若要幫我,就幫我解開穴道。”紅依道:“門大俠,不是我不想幫你,道長點的穴,哪是常人能解。再說,解開后怎樣,看著你殺掉這些人嗎?”
鬼手門客笑道:“我要殺人,他們哪還有命在。他們也是拿人錢財,□□,哪個與我真有仇怨?難不成姑娘跟我結了仇。”
紅依道:“我從不與人結仇,只因我確實不知如何解穴。”
鬼手門客哈哈一笑道:“罷了,那就麻煩姑娘使出最大力氣,朝門某后背踢上一腳。”
這時,任無住和落成空望著遠處升起一團濃煙,正是萬安山的方向。任無住嘆道:“萬安山上陰云不散,此時卻又祥瑞升騰。看來此行是來對了。”落成空問道:“我只看到一股黑煙沖天,哪來的祥瑞?”
鬼手門客被紅依撞開了穴道,起身替受傷的黑衣人撒了金創藥,又試著為他們解了幾次穴,卻是怎么也解不開。一個黑衣人勉強張嘴道:“門大俠你快走吧,從此我們再不認識。”
任府的家丁極有江湖經驗,伏在草叢里不露面,直到紅依和鬼手門客離開,才悄悄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