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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夫人腳下一停,不再作答,對身旁的女仆道:“就這間吧,書房剛好有兩張小床。”女仆聽命,推開房門,輕聲道:“兩位請進。”
女仆掌了三處油燈,屋中頓時明亮,迎面一副卷軸蒼勁有力,可見書字之人胸襟寬廣,氣吞山河。紅依不禁油然生敬,默念道:“大丈夫行事,當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再看落款,乃齊州房喬。心中不免一轉,道:“齊州房喬,莫非是賢相房玄齡?這幅卷軸是房相的手書?”
任夫人抬頭瞻望,恍如隔世,緩緩道:“正是房相手書,我祖父與房相在年少時交好,故而得了這幅字。我家老爺甚為喜歡,掛在此處日日瞻仰,如今他病重在身,已是好久都不來書房了。”
紅依道:“夫人,任老爺到底所患何病?”
任夫人臉色斗轉,垂淚道:“絕癥,大夫已經同我言明,老爺活不過這個月了。”
聽到活不過幾個字,紅依心中一痛,道:“夫人不要灰心,我其實已經看見了,是鼓脹之疾。您要相信,莘誠子道長既然出手相救,定能化險為夷。”
任夫人道:“什么莘誠子道長?”
紅依道:“難道夫人您不知?就是白天被您府里人的追趕的那個老道長啊。道長的醫術很是厲害,春雪就是被他治好才能說話的。”
任夫人不禁失聲道了句:“啊,原來我竟把活菩薩生生趕出了門。”話音落,窗外傳來嗖嗖風聲,一只黑箭破窗而入。紅依急忙推開任夫人,才使她免于受傷,只聽黑箭咚一聲扎在書桌上。春雪機敏的抱著頭,躲在柱子邊。兩個女仆跑去門窗處查看,大喊道:“快來人啊,有刺客。”
任夫人異常鎮定,不愧為經歷了市面的大戶人家,冷笑道:“不用叫人了,能放暗箭進來,料定了我們抓不住他。”撿起黑箭,只見箭柄刻著:一個時辰,五百兩。鬼手門客。
紅依憤憤不平的說了句:“夫人,難道又是要錢的?這個鬼手門客,太不講理。”
任夫人輕聲對女仆道:“去我房里備錢吧。記得不要驚動老爺。”
紅依正要說些什么,任夫人卻在書桌里翻出一錦囊,遞與紅依道:“鬼手門客是個功夫極好的盜賊,每次來我府上,報個價格,拿錢就走,從不傷人。我雖然痛恨此種行徑,但不想多惹是非,聽說他前些日子出手傷了別府一個公子,幾乎把人打成殘廢。所以我不用出手,自會有人買他的命。你且一定要與我講一講莘誠子道長,這可關乎著我家老爺。”
紅依點頭,打開錦囊,只見絹帛上寫道:心靜則明,心誠則靈,心慧則通,心定則久,心平則生。她想了片刻道:“賜此錦囊者所謂何人?”
任夫人道:“是萬安寺的覺通大師。早年大師就斷定,說我夫君命中有一性命攸關的大劫,故而送此錦囊,去年夫君驟然發病,匆忙去尋大師,不想大師已經坐化了。所以這錦囊里絹帛所寫,也不知是何意。”
紅依道:“所謂心平則生,講的便是心氣平和,自有生路。”
任夫人嘆氣道:“我們老爺日日書不離手,這絹帛的意思早也明白,只是病到了身上,心難平復,近幾日已茶飯不進了。”
紅依小心疊了絹帛,交還錦囊道:“那就更應該找到莘誠子道長。”她將莘誠子治好春雪的事詳細說了一遍,那任夫人像抓了救命稻草般深信不疑。拉著紅依的手道:“天無絕人之路啊。”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壯漢在院中喊道:“一個時辰已到,任老爺,任夫人,出來相見。”
任夫人帶著女仆走出房門,說道:“錢都備好了,希望鬼手門客您老也拿的安心。”
-紅依把春雪按在門后,交待了幾句,咚一聲打開房門,大聲喊道:“大丈夫行事,當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奈何有人損人利已,貪財牟利,實非丈夫之行徑。”
鬼手門客哈哈一笑,把銀子裹入布囊,往腰間一纏,洪聲道:“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任府上下奢靡鋪張,任老爺隨便一身褂子當了,就夠養活好幾口窮人,他又可想過丈夫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