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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他的話語落罷之后,外面傳來了一個宏亮深厚的男聲。
“王,留了個活口。”
一句話,喬桅便斷定出那個男人肯定跟云昭一樣少話。
而且,他說留了個活口,指的定是剛剛那些刺客了。
所以,他就是云昭的手下之一?
也是條蛇妖嗎?
喬桅挑眉,看著緊閉的車簾的目光之中分明染上了幾分興趣。
“帶過來。”
云昭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緊閉的車簾便被溪月打了起來。
車簾被打開,喬桅才看到外面的景致,發現馬車停靠的地方不是什么街道小巷,而是一片小樹林,如今已是深夜,夜黑風高,天空還沒有月亮,小樹林里面更是一片黑暗,唯一能聽到的就是無數的蟲鳴聲一聲蓋過一聲的。
溪月舉著一盞油燈,對著喬桅做了個請的動作。
喬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點了點頭,其身往馬車外面走去。
云昭也下來了。
“王,按照您的吩咐,那些人的尸體,都掛上了城墻。”溪月一邊給云昭披上狐裘大衣遮蔽夜風,一邊說著。
云昭只是恩了一聲,面上無一絲情緒。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黑影快速的從小樹林的上空飛降下來。
黑影落地,手里還拎著一個東西。
他見到云昭之后快速單膝跪下抱拳,手里拎著的那個冬休就這樣的被甩在了地上。
那東西似乎是個人,被摔在地上的時候還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王,人帶到了。”
“起來。”
云昭再說,“過來。”
他將那個名叫秦月的手下叫了過來,然后,對著他說道:“湊進點,給她看看。”
他的話是對著秦月說的,話語中的她,自然是指的喬桅。
聽到自家主子說出這樣一句話,秦月一愣。
喬桅自然也是一臉懵。
“不是很感興趣么?我的手下。”云昭轉眸看著喬桅,一雙星眸微瞇,繼續道,“好好看看,我的手下,即便是煉金蠱造出的活傭,也達不到的高度。”
云昭這句話讓喬桅有想殺人的沖動。
他是一分鐘,一秒鐘,不鄙視自己就會死么?
“云昭,你的手下再厲害再牛逼,也是你的,值得跟我吹噓嗎?”
“目前看來,值得。”
云昭云淡風輕的繼續在喬桅心口補刀。
秦月站在一邊一臉冷漠,但是心里還是茫然的。
目光在喬桅身上掃過的時候,是十分震驚的。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家主子一次說出這么多的話,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他看了一眼溪月,溪月飛過來一個刀眼示意他該看看,不該看的,閃人。
“是個女人?”
云昭看著那趴在地上不斷呻吟慘叫的女人,皺眉。
“回稟王,這個女人一直在求我殺了她。”秦月話落,再補充了一句,“殺女人是溪月的特權,我不殺女人。”
秦月也是毒舌,一句話就讓溪月黑了臉。
什么時候殺女人成了他的特權了。
都是王叫他殺誰他就殺誰的好吧!
“喬桅,覺得面熟嗎?”
就在秦月還在說話的時候,云昭已經走到了喬桅身邊,緩緩說道,“我沒說錯,你惹的麻煩,是么?”
她惹的麻煩。
喬桅看著那個女人慘白的臉,有些想笑。
怎么不是,這就是她惹的麻煩。
當初在大街上,她真該一刀殺了她,也省的她再作妖。
沒錯,這個女人,就是當初喬桅在大街上幫助接生的那個孕婦。
此刻,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她面前,肩頭還有刀傷,深可見骨。
她嘴里不斷地發出嘶吼一般的呻吟,似乎是在求人給她一刀,就這樣的了解了她。
只是,就在喬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的時候,婦人的臉上,眼中,一瞬間同時迸發出來了一種無言的恐懼。
那種恐懼,夾雜著恨,讓她被喬桅捏在手中的下頜不斷的在顫抖,一瞬間,她的牙關都咬不上了,只能這樣靜止著,被迫的與喬桅對視。
她輸了。
這個女人活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徹底的輸了,婦人只覺得空氣的溫度在這一瞬間變得刺骨寒冷,她的身上每一根骨頭,每一寸皮膚都在戰栗,因為面前這個人的恐怖。
“真不巧,又見面了。”
喬桅唇角微勾,笑了一下。
捏住她下頜的雙手微微松了一下,左右擺弄了一下她的面頰,見到她那血污遮蓋的臉部皮膚之上已經生了一點點的黑斑,忍不住的挑眉展顏。
“我看出來了,你很痛苦嘛。”
說了一句,她伸手從袖中摸出了兩顆藥丸。
這個是她有事沒事按照書閣里面的藥書煉制出來的藥丸,沒有什么大作用,倒是可以止痛。
她將藥丸捏在手中伸到了婦人面前,慢悠悠的緩緩說到,“看來你主子對你也不怎樣,連你身上的尸毒都不給你解,如今尸毒已經在你身上蔓延開來,你求人殺了你,是怕變成走尸?”
尸毒,是一種用尸體尸油跟動物的精血煉制出來的一種殘忍的毒藥,中午三日不服下解藥,這個人就會變成行尸走肉,有生命,有思想,但是,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思想的控制,渾身**開始腐爛,卻怎么都死不了。
這玩意兒,一般在墨國是用來懲罰那種極惡之徒的,讓他們生不如死,做個活死人。
如今,在這個婦人身上見到這種東西,喬桅還是有幾分驚詫的,不過也瞬間明白了,為什么從她肚子里生出來的那兩個孩子一個死,一個短命了。
母體中了這種毒,便是生下來活下去,也會成為一個廢人。
“我不要你管,我殺不了你,我輸了,但你也沒贏!哈哈哈,喬桅,你以為你贏了?你才沒有,才沒有!”人之將死,她就算費勁了力氣,用了自己最后一口撐著呼吸的力氣,吼出來的話語也沒有了那股狠勁。
對于這樣的對手,喬桅只覺得多搭理一刻都是浪費時間。
“你是輸了。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沒興趣跟你比,跟一個活死人比,比誰活得長么?噗,那是自然,一般情況下,我肯定活不過你,你可是要活很久呢,你的身體骨頭都融進了泥土里,你還能活著,多有趣,不是么?”不過,情況可不一般吶,她畢竟是只鬼,她可以活很長很長,可以看著這個女人化作活死人,痛苦好久好久。
收回手里的藥丸站了起來,她冷笑了一聲:“本來還想從你口里套幾句話的,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似乎也不怎么想要尸毒的解藥,算了,我還是留著喂狗吧。”說完,她轉身,對著云昭笑了一下,“縣令大人,麻煩已經不是麻煩了,可以走了嗎?”
這樣的女人,垃圾都已經算不上了,留她在這里,不過今天晚上,她就會變成活死人,身體會腐爛,直到剩下一堆白骨,她會一直躺在這里,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生不如死。
“不要走,解藥,你有尸毒的解藥?!”
婦人已經要崩潰了,但是在崩潰的邊緣,喬桅的一句話,讓她瞬間的清醒了過來。
她說,她有尸毒的解藥。
尸毒的解藥有多珍貴,是用言語用財寶都丈量不出來的解藥她,怎么會有尸毒的解藥?
“你真的,有解藥?”
再問了一遍,婦人蜷縮著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想要爬到喬桅身邊,看看她手中那所謂的解藥。
“想要?”
喬桅回眸,燦然一笑,舉了舉自己手中的藥丸,“你可想好了,我的問題,可不是你隨意敷衍幾句就能敷衍過去的。”
“那個真的是解藥?”
婦人再問,一雙本來已經散去光華的雙眸再次聚焦,“如果是真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只是你需要告訴我,我憑什么信你。”喬桅是誰,她有什么手段,她比誰都清楚,她能騙自己一次,就休想有第二次。
“我憑什么信你?”喬桅揚眉看著她,“你是一個中了尸毒連解藥都拿不到的死士,沒有地位,你能知道什么?我想要的信息,你知道?!而且,你可以不信我,從你口中能得到的東西,我從別人口里,也能聽到,這種買賣,想做的人,肯定不止你一個。”
說完,喬桅再看一眼云昭,“縣令大人,你說我說的對嗎?”
“尸毒解藥雖然罕見,但是并不是沒有。”
云昭冷面答了一句,視線也落在了喬桅手機的那兩粒藥丸上面,深似海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疑惑。
尸毒的解藥雖然罕見,但并不是沒有,但是,絕對不是喬桅手里的那種。
所以說,她在干什么?隨便弄的兩顆藥丸,當這個女的是蠢貨?
“我是流云閣的三長老”
“呵,流云閣,天下第一暗殺宗門,里面的三長老綠夷乃是長門之女,從小根骨奇特,更有金鐘罩護體,她會中尸毒?你當我傻?”喬桅白了婦人一眼。
雖然喬桅足不出戶沒事基本是不會走出長纓縣的,但是天下的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畢竟喬門有個天閣,匯聚天下消息,流云閣,她還是熟悉的。
“我之所以中毒,是因為,因為我懷有身孕,命息太強金剛護罩無法護住,所以才被奸人算計呵,要不然喬桅,你以為我會用那種方法引你上當?你這樣的人,來一百個我可以殺一百個!”婦人說了這么多話,已經開始有些微喘,目光卻有毒一樣的死鎖著喬桅,“你想要知道的,我都能告訴你,我只要解藥!”
“行!”她是流云閣的三長老,喬桅信了。
因為她剛剛與她對視一眼的時候,看到了她眼眸瞳孔之中的那個已經暗下去了的金鐘陰影,在流云閣,七大長老沒人的護法是不一樣的,這個有人是刀,有人是塔,而這個三長老,則是金鐘。
金鐘罩,能護住她的命息,讓她刀槍不進,但是她卻為了生孩子,自毀了那樣的神物。
“為了證明我的藥,先給你半片,你服下之后,我再問你。”
喬桅說著,將一片藥丸掰成兩半,丟了一半在她的面前。
綠夷見到那半片藥丸,就像是餓狼見了羊一樣,撿起來就往嘴里塞著,合著口水艱難的將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下毒,綠夷只覺得滿嘴苦澀無比,但是隨著藥丸在體內的分解,她突然覺得渾身的疼痛感散去了大半。
連被砍傷的傷口處都不疼了。
她趴在地上看著喬桅,心中閃過一絲恨意卻很快的被壓制了下來。
“怎么樣,你覺得,可是解藥?”
喬桅雙眸微瞇的看著綠夷,“現在,該我問你了。”
“你說。”
綠夷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是在享受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有三個問題要問你,第一,誰要殺我?”
“我們流云閣只負責接受任務,背后的金主是誰我們不知道。”綠夷冷哼。
“金主是誰不知道是么?忘了告訴你,半片解藥吃好了是解藥,吃不好,不在一個時辰之內服下另外半片的話,就是毒藥了,穿腸毒,卻讓你死不了,那種痛,可比你剛才的那種痛,痛一百倍。”
喬桅說完一笑,看了一眼云昭。
云昭只是皺眉站在一邊看著,一句話都不說,倒是溪月在暗處給喬桅豎起來一根大拇指。
“喬桅,你無恥!”
綠夷聽到喬桅的話,咬牙切齒,但是奈何短處已經比喬桅捏的死死的了。
她需要尸毒的解藥,她還不想死。
“哪里哪里,比起你來,我倒是覺得我有底線多了。”
喬桅報以一笑。
“這次任務的金主是鶴鳴國的人,那個人出了三千萬兩黃金,要流云閣的人取你性命,交易信物是割下你臉上的黑疤。”
綠夷自認吃癟,默了一會兒之后,說道,“就在我們接下這個任務的五日之內,又接到了幾十起取你性命的任務,那些人不在乎金錢,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你死,所以喬桅,我沒有騙你,天下想要你死的人太多了,你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
想到這里,綠夷便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笑得心肝脾肺都在疼了才作罷。
“這話說的,難不成別人要我死,我就不能活了?”
喬桅不屑恥笑一聲,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二個問題,流云閣如今幾個長老何在?”
綠夷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忍不住的一凜。
“你問這個做什么?”
她的聲音之中染上了寒冰,很顯然,很不悅喬桅問出的這個問題。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系是,我是提問者,你是回答者,你沒有資格將我們的角色反過來,所以,回答我。”喬桅看著綠夷,拒絕她的問題拒絕得十分干脆。
“喬桅,你想對付流云閣?!呵呵,你也太癡心妄想了!”
綠夷聽到喬桅的問題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她要干什么了。
打聽其他六個長老的下落,然后再逐個攻破是么?
呵呵,她真當流云閣是水做的,誰都能來插一手么?
“我說過,你現在的角色,是回答我問題的人,你還沒有資格對我的問題提出質疑。“
喬桅伸手鉗制住了她的下巴,冷冰的再開口,“六個長老,如今在哪?”
“喬桅,六個長老是活的,我怎么知道他們在哪?”綠夷厭惡的想要別開跟喬桅對視上的目光,“大長老與七長老近日在流云山上主持即將到來的千佛手大會,其他的幾個,我不知道。”
她雖然是三長老,雖然是當年門主的女兒,但是風水輪流轉,流云閣早就不是她能夠一手遮天的地方了,要不然,她怎么會中尸毒,怎么會被一步步的逼到如今的地步。
千佛手大會。
喬桅聽到這個名詞的時候,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心中暗暗將其記下了。
“很好,大長老跟七長老,流云山上是吧,我記住了。”喬桅不在乎其他的長老如何如何,現在的流云閣,雖說是有七個長老,但是,能夠掌權決定事情的,也不過就大長老一人。
她已經知道要干什么了。
“第三個問題,你可認識一個叫沫楹的女子??”
喬桅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雙眸之中射出的寒光,讓綠夷微微一顫。
但是這樣一驚一顫之后,她卻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笑得是喬桅機關算盡,卻不知道敵人的爪牙深入自己生活的程度。
沫楹,她還真沒聽說過。
不過,她可不會將這句話告訴喬桅。
“喬桅,如果我說我聽過呢?”
她惡狠狠的齜牙,將腦袋湊到了喬桅面前,“你是不是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你這敵人已經深入到這個地步了吧?她要取你性命早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綠夷的笑聲里面,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凄涼,在喬桅聽來,可笑至極。
甩開捏住她下顎的手,她站起了身。
“這么看來,你是沒有聽說過了,嘖嘖,真是可惜。”
說謊的人,眼睛里面始終是有破綻的。
她拍了拍灰塵的手,轉身往云昭那邊走去。
“喬桅,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的解藥呢,解藥呢啊!!”
見到喬桅轉身離開,綠夷躺在地上掙扎大叫。
她發現,服下那半片藥之后,她身上雖然不痛了,但是渾身是一種近乎麻木得酥軟,原來還能用力氣的身體現在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她癱軟在地上,就這樣的看著喬桅在她面前不遠處停住。
然后,目光從上往下,從她臉上那粲然又帶著嘲諷的笑容上面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那片黃土上,眼眸之中剛剛才有的那么一點點的希望的光芒轟然碎裂。
“喬桅,你騙我,你這個賤人,你竟然騙我!”
她失去了魂魄一般的呢喃自語,連對著她撕心力竭的大吼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會將真正的解藥給你?流云閣三長老,殘殺無辜,當年屠殺江城江家的時候,手段殘忍,連其府上剛出生的的嬰兒都沒有放過,你這樣的畜生,不配擁有解藥。”
關于綠夷這個女人,喬桅的腦海里在剛剛已經冒出來了無數的信息,這些信息里面,全是關于她如何殘忍,如何濫殺無辜的。
這樣的人,死一百次都不足以數他犯下得罪。
“這片小樹林里長年不見陽光,十年二十年里是不會有人從這里路過的,你可以放心的在這里待著,好好享受享受這天地精華。”
喬桅說完,看了一眼云昭,“怎么樣,縣令大人,這個麻煩,我處理的可還好?”
聽到她這句話,云昭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看著她的那雙深邃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了而已。
不得不說,喬桅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對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她能夠用假藥套出她想要的消息,這一點,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可以走了嗎?”
見到云昭不說話,喬桅也不想多說什么,對著他又問了一句。
云昭嗯了一聲,看著喬桅進了馬車之后,才踩著梯子往馬車里面走去。
“她會毀了你的。”
就在他踩上了梯子往馬車里走去的時候,身后傳來了一道幽幽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