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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被問住了,醞釀了很久,也組織不好措辭。
他當然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想干什么,他的目標感再明確不過了。
問題是,他沒法用2000年的人聽得懂的話解釋清楚這個問題——這里面涉及太多屠龍之技,涉及太多還未點亮的前置科技樹。
“這事兒一言難盡呀,我挑簡單點的說吧。”顧誠想了想,斟酌著說,
“打個比方,亞馬遜公司的老板、杰夫.貝索斯曾經發現過一個現象:在進入互聯網時代后,圖書的傳播門檻降低了很多倍。
紙質書時代,一本書需要有至少5000本銷量,才有價值被出版;低于這個數的,絕大多數都白寫了、埋沒于故紙堆中。而到電子書時代,也許500個人掏錢看,就能勉強讓作者茍延殘喘活下來——亞馬遜網上,有一半以上的銷售額,是那種小眾需求、個性化需求、獨立需求撐起來的。
除了圖書,其他領域也差不多。E-BAY公司的創始人,當初創立E-BAY的初衷,并不是要和實體店搶生意、打價格戰。而是因為他想為妻子買一個特定的、限量訂做版的首飾盒,結果跑遍洛杉磯全城所有的首飾店都買不到。最后沖冠一怒為紅顏,辦了E-BAY網——他的目的,是讓無論多小眾的需求,只要這個世界上有,那么供應者和需求者就能相互找到彼此。
在傳統時代,因為物理空間的限制,一樣產品只有在一個物理社區里有上百人需求,才會被冷冰冰的量販式工廠滿足。而到了互聯網時代,只要整個地球上有上百人需求,這份需求就能夠被匯集起來,促成定做者開工。”
顧誠鋪墊的這個概念,歷史上被稱作“長尾效應”,直到2003年才被《連線》雜志的克里斯.安德森提出。
如今,這玩意兒還沒被人總結,顧誠只能長篇大論地用舉例的方式解釋清楚。
潘潔穎聽了自然覺得很新奇,又勉強可以理解。
而顧誠后面要說的話,在她看來就越來越天馬行空了。
“我要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只不過,我專注于娛樂業、內容產業:這個世界上,未來會有每年上百萬小時的獨立電影被拍出來;有數十萬音樂、小說被創作出來;數萬個游戲被開發出來。
但僅僅適配工業時代的落后商業模式,卻不能幫這些創作找到他們的需求者,形成巨大的創作資源浪費,把他們逼良為昌成套路狗。另一邊,有幾十億消費者在喊:‘書荒了!影荒了!沒游戲打了!都是跟風豬!都是套路狗!’
你不覺得這樣的世界太荒誕了么?你不覺得需要一個人來拯救這個世界的娛樂業么?什么時候,我們的搜索引擎才能夠做到為每一個人個性進行精確私人訂制,而不是把所有人揉成一團,變成一個冷冰冰的統計學數字?
傳統的工業時代,帶來的是量產的效率,副作用是標準化,被犧牲掉的是個性。消費者的需求,被市場調研報告揉成了面目模糊的一大團。未來互聯網的高度發達,注定是幫助人類在‘附加成本不太高’的條件下,把失去的定制、個性和小眾重新找回來。
我畢生的目標,就是創建這樣一個高效的平臺,把這個世界上的個性文藝需求,和個性創作資源,重新整合起來。這件事情,難道不比我個人創作幾百首傳世名曲、傳奇電影,更有意義么?就算用比邁克爾.杰克遜還高的唱片銷量和格萊美獎次數、比卡梅隆和斯皮爾伯格還多的奧斯卡獲獎次數,來和我的事業交換,我也不換!因為我要做的,是真正的救世主。”
潘潔穎被顧誠的腦洞深深震撼了,一股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的錯覺,油然而生。
她覺得眼前有幻視:咦?小顧弟弟怎么在發光?
“你……你說的那些,未來有可能做到么?可是我完全沒看到努力方向和實施手段啊。”
“當然有可能做到了。”顧誠鐵口直斷,然后把后半句話咽回肚子里。
被咽下去的那半句話是:2006年,會有一個名叫杰夫辛頓的多倫多大學教授,后世地位超越阿蘭圖靈,發明了一種叫做“深度學習”的神經網絡架構,并且最終在經過30年的發展后,實現了超級人工智能助手。無論主人的需求多么小眾多么奇葩,那個時代的人工智能助手都能為主人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只不過,這些東西說出來潘潔穎也是不會相信的。
幸好,潘潔穎從來都很相信弟弟的理想,哪怕是沒有過多解釋的鐵口直斷,她也愿意信。
姐弟倆沉寂良久,最后潘潔穎不甘地問:“既然你有那么宏偉的想法,剛才小雅誤會你是貪財之人,你為什么不解釋呢?”
顧誠的回答很光棍:“她又沒問,我為什么要解釋。”
潘潔穎一陣抓狂,覺得自己快要操碎心了:“啊啊啊我要被你氣死了!你個木頭會不會哄女生的啊,大男人要主動一點的啊!”
“主動了也沒用——剛才這些話,你一個20歲大學生都聽差點不懂,還指望一個13歲的初中生聽懂么?解釋有什么意義,就算世人都誤會我,歷史總會證明我對的。過幾年她自然不會誤會我了。”
顧誠品性上的毛病,說到底還是骨子里太傲氣。
曾經做過“高冷總裁”的人,怎么會低三下四對別人解釋呢?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
再加上前世他雖是百人斬的大渣男,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他只是玩弄她們。
當然,是盜亦有道、有原則的玩弄。
他只玩主動送上門來的、自愿物化自己的女人。而絕對不會睡一個女SOLO藝人,或者其他靠自己打拼起來的女創作者,或者良家。
更不會逼迫女人。
真心而論,他兩世為人,連初戀都沒有過。感情方面實在是幼稚得可以。
他骨子里的桀驁不馴,就像“東邪西狂”。金庸筆下的楊過,也不過如此。
潘潔穎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弟弟為什么會黑化成這樣。但她也只能接受這個設定了。就當是弟弟在東夷那兩年經歷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她覺得心好累,懶得再去想撮合表弟和權寶雅的事兒,一切暫且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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