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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猶豫著該說些什么好話討好下顯然正在鬧脾氣的女孩時,背后傳來“噗嗤”的輕笑聲,扭過頭一看,才發覺青山詩音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然來到了背后,她一只手提著橢圓的陶瓷熱水瓶,另一只手手背捂著嘴遮掩竊笑,彎月般柔順的眼眸浮蕩著笑意,顯得非常開懷。
“呃……原來是青山啊,我還以為是誰呢。你這幾天一直都在醫院幫忙啊?”
我尷尬的朝她笑了笑,又瞥了一眼她的裝扮;一身淺白色的長袖寬大長衫,厚實的折領上披著灰色夾帶藏藍色的圍巾,胸間到腰間還掛著淡藍色的圍裙,這根本就是一副了好幾號的護士冬裝。
“才不是這幾天呢,我很早以前就開始在醫院幫忙了。等我在全人班畢業以后,就會正式成為一名護士哦。”
青山詩音止住笑,不悅地鼓起臉頰,像塞滿餡料的包子,不過轉眼又掛起微笑,一手提拎著寬大如裙擺的衣擺,輕盈地轉了個圈,然后將雙手藏在背后彎下腰來,把笑盈盈的臉湊近過來:“怎么樣,白石,我的這身衣服好看嗎?這可是前兩天才剛做好的哦。”
少女那白里透紅的俏麗臉龐,由于湊得過近,導致連臉頰上纖細的絨毛以及毛細血管都清晰可見,同時一股梨花般的清香撲面而來,扎成一束蓬松馬尾垂在身前的黑發中有幾絲不受拘束地飄蕩在眼前,讓人有種一把揪住捋順的沖動。
“不錯……恩,我覺得挺好的。”
我不動聲色的后退一步拉開一些距離,避免挨到一起,本來以為是禮貌的舉動,沒想到少女卻反而又笑嘻嘻地湊得更近了一些,笑容中夾帶上促狹的意味:“啊……害羞了害羞了,明明只是個比我好幾歲的孩子,大姐姐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來,有什么煩惱的事情,跟姐姐我說說嘛,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意見,也可以向我撒嬌也可以哦,姐姐我會像對待親弟弟一樣安慰你的。”
“這就不需要了。”
我摸得清她的性格,一旦示弱必然會引來更多的戲弄,于是板著臉,做出一副嫌惡的樣子伸手將她湊近的臉輕輕推開:“還有,我可不是你的弟弟,你這樣亂喊,律會很傷心的。”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我看得出青山詩音的弟弟青山律非常纏自己的姐姐,所以現在才用這話來反擊她的戲弄——雖然認識不久,但我卻感覺和青山詩音關系已經非常熟絡,不自覺的用與損友相處的方式來對待她。
“真是不乖巧的鬼。”
青山詩音再次將臉頰鼓了起來,嘟噥起來:“我可是聽說了哦,你吻了紗的媽媽的事情,要是讓紗知道了,她也會很傷心的。”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被人命中了要害,我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瞪大了眼睛和青山詩音面面相覷,終于明白過來之前的女護士為什么用異樣以及戒備的眼神看待我——雖然我自認為當時對六識姐進行的心肺復蘇是事急從權,救人于水火,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這或許只是一個調皮搗蛋的鬼在輕薄漂亮的大姐姐,而且還是在非常惡劣的情況下。
就在我猶豫著自己是找條河一頭栽進去痛快,還是找棵樹一頭吊死痛快時,青山詩音“噗嗤”地笑出了聲,一只白嫩的手掌舉起來連連擺動:“看你,臉都白了,感覺變得可愛起來了。剛才的話只是嚇你的啊,大家都知道你是幫花名姐實施急救措施,關谷醫師還說要不是你及時進行心肺復蘇,否則花名姐就有些危險了。”
聽她這么說,我伸手捂住心口位置松了口氣,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我感覺自己說不定在下一刻就會喘不過氣來直接暈厥過去,還好,沒有從社會意義上被抹除掉。
“怎么樣,心情好些了嗎?”
青山詩音忽然正經起來,表情和語氣中都透著關切。我哈哈地喘了兩口氣,心知必然是前兩天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的表現讓她在意,才有這么一問,略微思忖后點了點頭:“還好吧。不過我想要探望紗和六識姐,但是被拒絕了,想不明白為什么……還有,美嘉也是一樣。”
“唔,是這樣啊,雖然不怎么意外就對了。花名姐到底在想什么我是不了解的,不過美嘉在想什么我是知道的哦。”
“我大概也猜得到。”
經過一會的思考,我大抵也明白過來美嘉是為什么鬧脾氣,前兩天的時候我對她態度嚴厲想必是原因之一,并且我在和富子姐交談完后,由于思緒紛亂的緣故也沒能及時向她道歉。原因之二,或許是這兩天沒有來探病,導致她心情更加不悅。還有……雪祭結束的那天,我曾答應過要幫美嘉把我們團隊所獲得的雕刻獎杯與獎品找回來,后來也失信了……
林林總總,能讓美嘉生氣的原因簡直有一大堆。
“需要我幫你說些好話嗎?”
青山詩音眨了眨雙眼,亮晶晶的眸子好像在說“快點求我吧,快點求我吧”。
“求求你幫幫我吧!青山,我覺得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哦。”
說實話,我完全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做出極其誠懇的表情與眼神。她“呃”地張開了嘴,神情怪異,最后悶聲悶氣地搖了搖頭,丟下一句“等一下讓你進來你再進來啦”就推開門進了美嘉的病房。
呿!終究還是我贏了。
我抱著“勾心斗角”勝利的成就感露出微笑,然后又給自己潑了盆冷水——在無關緊要的事上贏了一名心理年齡比自己很多歲的少女,這到底有什么值得得意的?不如說應該感到悲哀吧?
還是趕緊想想六識姐所說的“讓我想明白”的事情是什么吧。
但是,想不明白……雖然六識姐和美嘉都做出了閉門不見的舉動,但兩人的初衷是完全不一樣的。美嘉的心事很容易猜透,只要從孩子的心思出發,就可以捋得一清二楚,甚至就這么不管不顧的都歸為“孩子鬧脾氣”也不是不可能,只需要說些討好的話,或是送點什么東西,就可以讓她消火。
而六識姐之所以會這么做,卻無法這樣籠統的去思考,畢竟連她究竟是否在生氣都無法判斷,更不用說去思考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錯了才招致她做出這樣的舉動。
當然,我也不是覺得自己沒有讓六識姐生氣的理由,兩天前我對她所做的舉動已經足夠出格,完全足以讓她惱羞成怒,就算是心生憎惡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雖然接觸不多,但在這不多的接觸中六識姐給我的印象一直是非常的理智與冷靜的人……更準確的來說,是個非常難以對付的人。她的思考讓人無從琢磨,本身也聰明得讓人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破綻。
如果說普通人在思考一件事情時,只會思考這件事情的表象含義與解決方案。那聰明人最起碼會思考這件事情會造成什么影響,是由什么原因所導致的,并且列出幾種解決方案。至于六識姐,不止會把事情的影響、起因、解決方案都思考清楚,恐怕就連事情發生的根源,具有的威脅性以及應對方案的優劣都思考清楚,甚至會發散性的去思考自己有沒有掉入思維陷阱的程度。
換種方式來說,她是那種下棋的時候,從確認對手是誰時就會開始猜測在和對方下棋下到一百手時會是什么局勢,過程中有多少變化,都用了些什么定式,要用什么樣的方式才能把局勢引向對自己有利的局面,順帶連對手的性格、以往的下棋風格、棋路等東西都一并思考妥當的那種人。
這當然只是一種夸張的說法,畢竟有的時候也不是想得越多,計劃得越多的人就越聰明。而六識姐就是那種能夠恰到好處的找到最優思路,并且把困難的事情變得簡單,卻又讓對手覺得困難,甚至摸不著頭腦的……等等,這不就是我現下的局面么?
最后,我還是什么都沒想清楚。不如說,現在變得更加糟糕了,我連六識姐是不是在故意誤導都弄不清楚了。或者她根本就不想見我,隨口說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明白再來見我”,實際上是“你想明白了就知道我其實根本不想見你,所以自覺點別來了”,或者是“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一概說是錯的,打發你這討人厭的鬼回去”。
說不定還真有可能是這樣,而且由于輸入密碼(回答)的機會只有一次,再怎么也不可能拿來試探口風。一旦答錯,以六識姐的性格來看,恐怕不僅僅只是無法在醫院里探望她,就連以后出了院她同樣不會愿意見我,哪怕去她家里敲門也只會吃閉門羹。
所以到底該怎么辦呢?
“美嘉準許你進來了。”
還在思考的時候,青山詩音從病房門的縫隙里探出頭來,像是偷著雞的狐貍一樣竊笑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和美嘉說了什么壞話,又或者兩人合伙運作了什么陰謀詭計。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有種想要扭頭就走的沖動。
總而言之,我提起防備心跟著青山詩音走進病房,進門時特意抬頭看看頭頂有沒有什么水盆之類的惡作劇道具,確認沒有后才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向病床的方向,美嘉正扁著嘴歪著頭看著墻壁,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總而言之,先道個歉吧。
正當我組織好言語,打算開口道歉的時候,美嘉率先發難了,她極為神氣地仰起頭,輕哼一聲,像是要用這種辦法來俯視我一般:“折,美嘉我現在很生氣哦。詩音說你會無條件答應我所有的要求,我才決定讓你進來的,否則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原諒你!”
“哈?”
我啞然無語,斜著眼睛看向青山詩音,她與我對視了一眼,顯得有些心虛地扭過頭去——雖然知道她必然會從中作梗,不過也沒想到居然那么過分,直接替我許諾了個一聽就知道不可能做到的承諾。無條件答應所有要求,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吧,這是直接由自由人變成奴隸了。
“不過呢,我也知道折說這話肯定是騙人的,肯定實現不了,所以我決定把要求限定為三次。折,你必須無條件答應我三次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你都要做到哦!”
美嘉扁了扁嘴,她似乎一點都不知道這是青山詩音扯的謊話,還真以為是我親口說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眨巴著眼睛,“呃呃”的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丫頭這手漫天要價有些高明啊,先是說一個讓人根本不可能兌現的諾言,然后猛退一步變成三次要求,這樣前后一對比,竟然忽然讓人感覺有些可以接受了。
簡直就像千年以前某些商家的折扣行為,先把貨物售價調高,再在調高的價格基礎上進行打折,并且還要把調高的價格也標注出來,還在上面劃幾劃橫線,以給人強烈的價格對比——實際上折扣后的價格說不定比原本貨物價格沒調高之前還要貴上一些,但是卻莫名的讓人產生購買欲望,最后不知不覺就買了一堆沒用的東西,并導致好一段時間里都需要節衣縮食的度日。
這是高明的商家心理學戰術。
“答應她,我就告訴你怎么見到花名姐。”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身旁的青山詩音湊過來在耳邊悄聲說話。我瞥了她一眼,心想就算答應了吧,其實也沒什么損失,一個女孩的三個要求,大不了也就是被捉弄一番,或者是提出點什么讓人尷尬的要求,總不會是上天攬月的難事,而且說不定過幾天她也就都忘記有這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