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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績皺著眉頭,看了她半晌,沉聲道:“什么辦法?”
煙洛壓低了身子:“陛下只要召一個人進宮,有她陪在娘娘身側,娘娘就不會這么封閉自己了?!?
“是誰?”李績著急問了出來。
“萱兒?!?
煙洛話音剛落,李績瞳孔一縮,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向后靠了靠,斂眉仔細將她的話思考一番,然后幽幽開口:“朕留她一命,已經是最大的恩準了。”
煙洛看著前方,眼中似有掙扎,漫過一抹悲色:“娘娘曾說,哪怕有一只鳥兒,能飛出那個籠子也是好的,但奴婢心里知道,她其實還是想能有人陪著她,陛下不在的五年,是萱兒將她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的,娘娘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只有她能讓娘娘重新煥發光彩。自從進宮以來,奴婢時時看在眼里,常覺得娘娘眼里都沒有東西,空洞無神,這樣下去,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副骨架了。”
“求陛下恩準!”煙洛俯身,額頭貼在地上。
李績看了她良久,也沒有說話。
容卿躺在床上沒多久就困了,看了一上午的馬球比賽,又吹了冷風,此時回到暖和的寢殿里,擁著厚厚的被子,沒一會兒
眼皮就開始打架,早上吃了滿滿一碗粥,肚子并不餓,正是午后小憩的時間,她便閉眼睡了一覺。
陽光漫過,日落西沉,黃昏的光亮透過窗子投射進來,她睡在床邊,覺得耳邊有淺淺的說話聲,有黑影閃過,將光亮擋住,陽光的余溫散去,化成一陣涼意,她動了動眼皮,猶如天籟一樣的聲音忽然傳到耳中。
“一念清凈……”
“烈焰成池……”
容卿睜開了眼,眼前擋著一本書,青蔥手指握著書卷,書后的人還在讀著上面的句子,顯然沒發現她已經醒了過來,她猛然回神,一下子撐著身體坐起來。
那書卷被迫挪開,亮出了后面一張臉。
戴著面具的一張臉。
白色面具,瞧著有幾分熟悉,面具上的兩個黑洞里,亦是她熟悉的眼神。
容卿還有些愣怔,以為自己在夢里,悶在面具里的人似乎笑了一下,仰著頭看她,開心地喚了一聲:“卿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上班嘍,沒辦法多更了。
狗子追妻路漫漫,他得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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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皇后四十五課。
夜色漸深, 燈火映照,月上柳梢頭,初春的風吹著還有些刺骨, 玉竹將敞了一日的殿門輕輕關上,最后瞥了一眼跪在殿外的人, 心頭不忍,又充滿疑惑,扭頭看了看貴妃榻上看書的容卿,不解越發擴大。
貴妃榻前置了個小杌子, 身穿煙色銀線絞珠軟綢袍的女子跪坐上頭, 寬大的衣衫遮住了玲瓏身段, 露在外面的雙腳卻在半空中晃動著。
她戴了面具, 瞧不出面容,清靈嗓音被面者遮著, 略顯悶沉,榻上之人握著書卷,輕輕翻過一頁, 看著不甚認真, 卻一眼也沒落在她身上。
“卿姐姐, 你就饒了煙洛姐姐吧, 是陛下將我召進宮的, 不關她的事,就算有關,她也跪了好久了, 知道自己錯在哪,以后定然不會再犯,你讓她起來吧,嗯?”沈采萱手肘杵在貴妃榻的邊緣上,抓著容卿的手腕輕晃,央求地看著她。
玉竹正好關了殿門,行至容卿旁邊,低頭不語,容卿被她搖得沒法看下去,索性把書放到一旁的紅木小幾上,半個身子斜靠軟墊,垂眼看著她:“這幾日在府上,都干什么了?”
一字不提煙洛罰跪的事,沒有答應她的求情。
沈采萱松開容卿的手,不知面具下的神情如何,總之應是躲開眼去,擺弄著自己的手指,說話有些吞吐:“也沒做什么……王爺請了一些先生,要教我讀書習字,以前在越州時,卿姐姐都教過我嘛……我覺得那些先生都是庸才,所以使了小性子,結果王爺生氣了,非要親自教我讀書,我又不要考狀元,哪里用得著學那些東西!”
她仿佛越說越有氣,沒有底氣的聲音漸漸變成控訴,聽著還有些委屈:“他也沒有中過舉,卻總說我這不好那不好,提問出錯了,還要打我手板,你看,這都是他打的?!?
容卿挑了挑眉,接過她遞過來的手,光潔的掌心上除了紋路清晰的掌紋,別的什么東西都沒有,真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本有些訝然的神色退去,容卿重新靠上軟墊,說話不留情面:“是我讓大哥多管教管教你的,讀書不單是為了科考做官,也是為了明理,如果是以前,這些也都是你要學的?!?
“可我不
喜歡看什么《周易》《禮記》《兵法策》,背詩還好,我喜歡背詩,王府里收集的那些詩集,我都翻遍了,王爺卻說那些都是附庸風雅……”沈采萱說著說著沒了聲,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她從小杌子上下來,擠到貴妃榻上,抱著容卿手臂又開始撒嬌:“卿姐姐,王爺總是板著一張臉,他太嚴厲了,我怕他,我還是想跟卿姐姐在一起?!?
容卿低頭看了看她,眼中神色猶豫,想起自己的大哥,當年也是一個明朗少年郎來著,曾是京城多少貴女的春閨夢里人,后來經歷了家道中落,又常年在戰場上拼殺,一身肅殺之氣掩蓋不住,別說萱兒這樣的姑娘家,就是七尺男兒,該怕還是會怕的。
萱兒今年只有十五歲,還像小時候一樣,沒什么改變,大哥早過了娶妻生子的年紀,跟女子相處實在沒什么經驗,兩個人同處一個屋檐下,是肯定會有摩擦的,大哥那樣的人,想必也不懂什么叫憐香惜玉。
她拍了拍沈采萱的手背,偏頭想了想:“那我不讓他管著你了,可是偷懶卻不行,等你回去了,我得放個人在你身邊。”
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風,哐哐地砸在窗戶上,連殿門也被吹得吱呀吱呀響,容卿下意識看了一眼外頭,眼中閃過一抹憂色,心是有些軟了,但終究沒施恩,別開眼去,又重新翻開了小幾上的書。
沈采萱也聽到外面的響動,手指扣緊了衣袖,她看著容卿,聲音放軟了許多:“不回去不行嗎,我一個人在府上也沒意思,煙洛姐姐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了,但我是愿意的,就怕你會嫌棄我,怕我會拖累你……”
容卿眸光微閃,握著書的手悄悄用了力,只是神色瞧著仍舊無動于衷。
“當初就不該讓你離開越州。”她冷冷地說了一句。
沈采萱的手頓了頓,慢慢放開她,她坐正了身子,低著頭看著長袖上的繡紋,良久之后,她忽然下了榻,兩腳踩在地上,走到前面,揚頭看了看透過門窗的月色:“雖然離開好多年,但我也很想念這里,這里離她最近,總覺得她好像不曾離開似的?!?
她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突然轉過頭看著容卿,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容卿總覺得
她是在笑。
容卿有一瞬的恍惚,好像透過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五年時間,她身形越發高挑,從那個聽話懂事的公主,長成了現在的大姑娘,依然還是那么聽話懂事,讓人分辨不清楚她到底是為了別人,還是真的如她所說,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