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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妙慈聽我說出這么見外的話,愣了一下,然后頻頻地眨著眼睛,目光越過我的頭頂,看向空空的大街。過了片刻,聽她結結巴巴地說:
“要是沒……沒別的說的,那就……再見吧!”
其實我又不傻,什么都明白。我知道關妙慈等的是一句什么話。其實我呢,也是打心眼里喜歡她這種單純而善良、溫婉又剛強的女人。可是,正因為喜歡,所以咱才不想拖累人家。現如今,就像鄭大姐在電話里說的,我就是一個剛剛出獄的無業人員,怎能毀了人家關妙慈這么一個黃花大姑娘的人生?
所以,我故作糊涂地大聲說:
“再次謝謝你啊!再見,關記者。”
閻管教聽見動靜,趕緊轉身跑回來。
我跟他也揮揮手說:
“再見了,閻管教。”
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閻管教喊住我。他瞅瞅關妙慈,又看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搜腸刮肚地硬找出一些話對我說:
“要走了是吧?你說這處了一年多了,冷不丁這么一走,還真有點不適應哈,是吧,關記者?那什么……龔民啊,你……這是要到哪里去?接下來怎么打算?”
既然他已經問到這兒,我就不能不回應。沉默了片刻,我吭哧癟肚地說:
“我……找花姐去,我還欠她一個回答。”
聽完我的回答,閻管教愣了一下。隨后他面露尷尬地看向關妙慈,估計是想和她交換一下眼神。可他轉過頭才發現,關妙慈已然淚眼朦朧,肩膀輕微地在抖動。于是,閻管教無奈地朝我擺擺手說:
“走走走,愛去哪兒去哪兒,愛找誰找誰。你走吧,走吧。”
接下來的事情,毋須贅述。我不想再描述當我幾經周折聯系上鄭大姐,聽她述說了花姐和靜靜的事情后,我是如何得傷心與自責。這兩年來,經歷的此類傷痛已然太多太多,多到幾近讓我相信這就是今生的宿命。
趁著清明時節,我去陵園給那些逝去的親人們燒了一些紙,包括給花姐的。雖然她的骨灰還未下葬,但我相信,她的在天之靈一定能感受得到這份遲到的情誼。
我還給秀娟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我現在一切安好。秀娟的聲音聽起來不驚也不喜,她客套地叮囑我注意身體,還祝我事事如意。我知道,不該打這個電話,不該再去扒拉她那顆剛剛撫平傷痛的心。
我又去精神病院看望了王靜靜,那個曾經被我叫做鬧鬧的心比天高的青春女孩,今天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她剪了短發,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坐在初春的暖陽下,盯著我癡癡地看。我是多少希望她還能朝氣蓬勃地跟我說:“老大,沒事,這不是有我嗎,我幫你分擔點。我王靜靜別的沒有,就這一百斤給你擱這兒了,你讓我往哪兒沖我就往哪兒沖。”可事實上,現在的她只會用詫異的眼光盯著我,一言不發。我送了一個IPAD給她,那里面,下載了全集的《走遍美國》。我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打開、怎樣點播。靜靜聽得很認真,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看,嘴里還一個勁地嘟噥:“去美國了!去美國了!”我鄭重地握住她的手,對她講:“ometo美國,中國的那些人和事,已統統成了過往,現在,你可以開始你的新生活了!”靜靜聽后,臉上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她低著頭,摳著指甲,低聲自言自語:“我曉得,我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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