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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怎么那么多不順心的事呀?有時候,我覺得這中年男人易出軌吧,可能跟生活境遇有很大關系,大多是被逼出來的。好比我現在,說實話,真想逃離現實的生活,找個人傾訴傾訴或者喝上一杯。而王靜靜就是在這種情形下走進我的生活的。其實從主觀上講,之前真沒有出軌的打算,咱確實不是那種熱衷于***的人。
由于早上起得猛,結果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就到達辦公室。一推開門,我詫異地看見王靜靜正踩著凳子踮著腳尖往我的書柜頂上碼東西。晨光剛好透過玻璃把她剪成了一個妙曼的黑影,那翹起的臀,挺起的胸,那仰起的下巴,踮起的腳尖,尤其是那一段從衣襟下走光的白亮的腰身,無一不在展示著陽光和健康,說實話,那一刻,我真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來自少女的芬芳肉香。
看到我進來,她歡快地從椅子上跳下,拍拍手上的土,然后雙手叉腰站在我的對面,得意地問:
“怎么樣老大,看看給你整理的辦公室還滿意嗎?”
她離我太近,以至于她的呼氣都能吹到我的臉上,一股青蘋果的味道。由于剛干過活,她的胸脯起伏著,小臉也洋溢著興奮的神色。那一刻,我估計,是個男人都會有捧起那張臉,嘗一嘗這個到了嘴邊的青蘋果是什么滋味的沖動。但我沒有這樣做,我說過,咱不是一個喜歡到處撩騷的男人。我假裝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背著手環視了一圈,老氣橫秋地說:
“不錯不錯,應該表揚。辛苦了,小王?!逼鋵嵾@么做,是想拉開和她的距離。
小姑娘得到了肯定,露出愉快的神情,又跟我耍起了貧:
“一般一般,全國第三。將功贖罪而已?!?
“贖什么罪?”我問她。
“昨天晚上不是給您發了幾條短信么……”靜靜立刻小聲小氣地扮出一副犯了錯的乖巧樣子。
我裝作不名就里地問她發了什么短信。這種事還真不好意思啟口。
她說:“就是那五條:龔總,嗯嗯嗯?!?
“什么跟什么呀?嗯嗯的?!?
“您沒看手機呀?沒看到就算了,反正沒事就好。我這一晚上還一直提心吊膽地睡不著,擔心那么冒冒失失地發過去,要是讓嫂夫人正好看見,豈不是給你家扔個雷?沒看著就好,那就好。”她轉而又露出輕松的笑容。
“啥**手**的,什么意思?”我故意含糊地問。
靜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著大腿說:
“嗨!全賴樓下那一幫子員工瞎起哄。昨天你們那些冒號們不是在會上確定了要發展我為積極分子嘛,結果一下班,小蒲他們就非要鬧著讓我請客。你也知道,我們年輕人說請客吃飯,其實也就是在一塊糊作,拼酒喝。喝到嗨了,有人就提出要玩那種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他們一幫子壞蛋規定,無論抓著誰,都要發五條那樣的信息給老大。結果……我點兒背,頭一個就被抓住了。要不然就得干五扎啤酒,那我哪兒行啊。于是就發唄……”說著她又裝出犯了錯的可憐樣子。
聽了這話,我臉上露出長輩對調皮孩子的那種寬容的笑,嘴里嘟噥著沒事。不過,這心里呀,一陣釋然卻同時又感到有那么些許的失落。為啥是這樣,我也說不清。
整理了一下心緒,我問王靜靜:
“誰通知你讓你當積極分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靜靜驚訝地說:“辦公室通知的呀!難道您不知道?可他們說全體領導都同意,您還當場說了三個好字。難不成這是個假消息?不至于吧,誰拿這事開玩笑呢?昨天又不是愚人節?!?
我想不起來我什么時候說過好,只記得昨天下午在會上光打瞌睡了。我問靜靜:
“你找書記單獨談過心?表達過你想入黨的意愿?”
靜靜說:“沒有啊,我跟他連話都沒單獨說過幾句,我也感到挺莫名其妙的。我還以為是您推薦的我。您要這么問的話,那這事就有古怪了?!?
我說:“算了,不管咋說,入黨不是壞事。也許書記覺得你積極上進有發展前途吧。”
靜靜搖著頭說:“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心說這個書記也真是無聊,把機關的那一套挪到這么一個小小的民營企業來有意思么?王靜靜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只因為她當了我的秘書,書記就來拉攏她瓦解我,實在是太費心機。省所現在都是控股方了,想踢走誰就說話唄,何必費這么大的周章。
看我沉著個臉,靜靜以為我還在為昨晚亂發短信的事情生氣,小心翼翼地說:
“昨晚那事,對不起?。 ?
我裝作整理文件,頭也沒抬地說:
“無所謂,反正你是鬧著玩的嘛?!?
過了半晌,我聽見小姑娘吞吞吐吐地小聲說:
“也不全是鬧著玩……”
我沒敢抬頭,覺得自己真是老了,聽不懂這些小年輕的話,只能裝作沒聽見她的話繼續整理文件。桌上就那么三五片破文件,被我來來回回地第二張插到第四張的位置,第五張排到第三張的位置,折騰了無數遍,折騰得我都覺得有點演不下去了。為了掩飾尷尬,于是順嘴問出了一句上不接天下不挨地的話:
“靜靜,你多大了?”
沙發那頭響起了一陣哧哧的竊笑聲,笑過之后,靜靜反問我:
“怎么著大叔,覺得咱倆年齡差距大,有負罪感了?”
我抬起頭詫異地望向她,發現她也正頑皮地盯著我。我想問問她這話從哪說起的,負的什么罪,有的什么感。可是一想,真要這么問,就把話挑得太明了,往下怎么接?再往回捋捋思路,可能剛才我確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在倒騰文件的那一刻,走過的或許就是這樣一條心路,我確實可能有那么一點點自懺于彼此年齡的差距,只是連自己都沒有覺察罷了,沒想到被這個小姑娘敏銳地感知到。于是,我只好不置可否地干笑幾聲。
尷尬了片刻,靜靜卻突然問我:
“你知不知道大叔控是什么意思?”
我搖搖頭表示不懂。其實我懂,雖然沒聽過年輕人這種奇離古怪的網絡新詞,但我也立馬推測出來了這句話的含義。
看我搖頭,靜靜也就不再解釋,她是個聰明姑娘,一點就透,知道我在刻意回避。她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然后騰地站起了身,拍了一下巴掌說:
“好了,上班去咯!有什么事龔總您吩咐吧,有事秘書干嘛。”
她又開始拿出耍貧的勁頭。我的心情也隨之豁然,感覺應該配合著說點什么輕松的話,打破這種尷尬的氣氛。于是,我堆起壞壞的笑容,問她:
“那你說,我是該說有事還是沒事呢?”
說完我有點后悔,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坝惺旅貢?,沒事干秘書”,她顯然應該知道這句老爺們間的粗話。
果然,她刷地紅了臉,輕聲罵了句:“流氓!”然后轉身走出了我的辦公室。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回味了好一會兒。覺得確實該給她找點什么事情做了,否則,孤男寡女地辦公室只隔著一道墻,又都沒什么事干,不搞出些事情才怪。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她做,連我這個總經理現在都整天閑著。既然給她找不出什么事情,于是,我決定給自己先找點事做,一忙起來一天就過去了,先躲一天算一天吧,至少我盡力了。
我下到車間,找工人們了解沒了車間主任,接下來這一段生產上會不會出問題。工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搶著跟我說。有的說:“龔總你這一段凈忙上層的事了,好久不下來看看我們,大伙兒都想你了。”有的問:“龔總,咱們廠子到底還能不能扛得住,今年這行情明顯大不如前呀!”還有的直接跟我:“還討論啥車間主任呀,咱們車間現在經常連工都開不了,機器和工人都閑著,主任管理啥?管空氣?”總之工人們的結論是:領導嘛,有沒有一個樣,關鍵是要有訂單。工人們還說:人家美國那么多事情,一個黑人加一個老娘們就指揮得井井有條,還捎帶手能管管別的國家的事。咱們這樣的小單位,有龔總一個老大就足夠了,多設領導純屬多架了幾臺大糞制造機,有個屁用。
晌午飯的時候,我又撥打了秀娟的手機,依然關機。我想打到小然學校去問問孩子有沒有上學,可是說實話,平時孩子學校的事都由秀娟打理,我連小然是幾班的都說不清,真打通學校傳達室的電話,我也無從問起,于是我硬著頭皮把電話打到了老丈人家。丈母娘沒好氣地回答說不在她們家,掛電話前又賭著氣跟我說,秀娟表妹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了,舅舅家準備把房賣了自力更生,說完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掛斷了電話。我聽這語氣,猜想這倆老人應該知道秀娟和小然的去處,不然早就急上了房,還能有心情跟我發牢騷說怪話?既然老人們知道去處,這娘兒倆就沒啥危險,我想著就不用這么火上房地四處找了。
我又灰溜溜地回到了辦公室,剛坐下,靜靜就進來了。她興奮地跟我說,她剛才直接找書記談過了,她跟書記說自己還不具備一個積極分子的資格,所以,主動放棄了這個名額。書記陰著臉沒說話。我說這又何必呢,靜靜說她不是反感當積極分子,只是不喜歡有人拿這么神圣的事玩詭計,她不想被人當槍使,只想扎扎實實地輔助著我把廠子打理好。她更不想在我心里受傷的時候,還給我傷口上撒把鹽。
聽她這么一說,說實話,我挺感動的。
你說這個王靜靜,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一個小丫頭,真到了事兒上,人家卻這么一門心思地替我著想,確實挺出乎我的意料。我覺得她和花姐一樣,都屬于那種有情有義的女人,不跟男人玩心眼。所以,我感動到想要用行動去表達。
我頭腦一熱,對靜靜說:“正好今兒家里頭沒人給做飯,晚上我請你喝酒。地方你選。”
說完這話,轉念我又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該這么沖動,不是說好了躲一天是一天的嘛,怎么倒成了急趕著往上撲了?另外,我估摸著秀娟和小然今天晚上肯定得回來,她總不能跟我治氣治到夜不歸宿吧。于是,我只好吭哧癟肚地又跟靜靜補充說:
“那什么,我還沒問你今天晚上有沒有事?要不然,咱們改天也行,不急不急?!?
王靜靜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痛快地說:
“本姑娘今兒晚上還真有事,改天改天,改天再召見你。”
這丫頭,真是通情達理,主動把反悔的過錯攬到自己頭上了。
晚上下班,路過我家樓下的小飯館,左挑右選打包了四個菜。一個松仁玉米,一個糖醋里脊,這兩個菜是秀娟愛吃的,平時家里一般不做,因為我不愛吃這些又甜又黏的東西。另外倆菜,一個是豬排蘿卜煲,一個是山楂銀耳雪梨盅,是飯館老板推薦的,他說這倆菜都有清肺利氣之功效。這是我專門給小然點的。我又給了飯店幾十塊押金,讓他們都給我盛在原裝的器皿中,這樣看著講究。我分四趟小心翼翼地把菜端上了樓。然后又打電話給鄭大姐,跟她請教蒸飯之道。在她的電話指導下,我用指關節試好了水位,用電飯鍋悶上了一鍋清香的米飯。
眼見吃飯的鐘點到了,我拉上窗簾,點亮屋里所有燈,打開新聞聯播,又把娘兒倆的拖鞋都擺在了門口,還給自己倒上了啤酒,我要努力營造出一種生機勃勃的家庭氣氛。此刻的我,覺得外邊再花哨,也比不了家里的這份暖。哪怕是吵架和咳嗽聲,都是和諧的音符。我無比急切地盼著她們娘兒倆立馬就推門進來。
電視里正在播一個什么新聞回顧節目,播音員字正腔圓地告訴我,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九十周年紀念大會隆重召開了,會上提出今后要堅持不動搖、不懈怠、不折騰,更加奮發有力地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創造幸福生活。
我說不折騰那可太好了,干一杯!
播音員說我國自主研發的蛟龍號深海探測器,成功突破5000米水深大關,圓滿完成既定目標,現場掌聲一片。
我也跟著流下了激動的淚。
她又說第幾屆中國城市森林論壇開幕了,領導承諾從此天更藍水更綠空氣更新鮮。
我說很好,再干一杯!
她還說國務院又出臺了關于加強食品安全工作的決定,說要用三年左右的時間,使我國食品安全治理整頓工作取得明顯成效,違法犯罪行為得到有效遏制,突出問題得到有效解決。
我說非常好,必須干一杯!
末了她又說日本右翼勢力參拜靖國神社遭遇民間團體抵制,日本民眾目前普遍對軍國主義持反對態度。
我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了,這得一氣兒走兩杯!
我干了一杯又一杯,我激動地對著電視里的播音員小姐說謝謝,謝謝她告訴了我這么多喜聞樂見的正能量,這讓我感覺形勢一片大好,渾身充滿了正能量。要說這新聞聯播,確實有功效!我問播音員,秀娟和小然幾點能回家,她說今天的節目就播送到這里,各位觀眾再見。
酒喝得猛了,頭有些暈。
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怕她們娘兒倆一進門吃不上熱的飯菜,于是把四個菜放到微波爐里轉了一遍又一遍,熱了又涼,涼了再轉。轉到八點鐘了,我猜她們有可能在外邊吃上了,可又一想,外邊的飯哪有家里的吃著順口,哪怕回家能再喝口熱湯暖暖胃也是舒服的,決定再等等。
八點半了,我猜她們可能吃完了,興許路上打不著車,我想還是再等等吧。
九點鐘了,我猜她們肯定已經在回家路上,說不定馬上門鈴就響了。
九點半了,她們還沒回來,我覺著今晚估計夠嗆了,平時小然都是九點半就睡覺,第二天還得早起上學。打秀娟的手機,依然關機。
等到十點鐘,我看連我家的金毛都等得不耐煩了,一個勁地沖我汪汪。于是,一氣之下把四盤菜都端給了它,讓它也嘗嘗銀耳雪梨,治治咳嗽?,F在,屋外幾乎天天都霧氣沉沉地,連金毛跑一圈下來都咳得厲害。簡直沒法兒弄。
十點半了,實在等得人心煩,想倒頭睡下,可是心底又有個聲音一個勁地在喊我,要我出去散散心。拗不過它,于是迷迷糊糊仗著酒勁,神使鬼差地把電話打給了王靜靜。
我問她:“忙完沒?”
她反問我:“你忙完沒?”
我說:“忙完了?!?
“怎么,想請我喝酒了?”她問。
“是的。還有機會沒?”我腆著臉問。
“非常有,都等一晚上了?!彼f。
“去哪兒,你定個地兒。”我果斷地說。
她想了想說:“那就到‘喝吧’得了,我喜歡那兒的燈光?!?
“那兒的燈光很特別?有透視功能?你就不怕我看著占便宜?”我無恥地問。
她笑著說:“正好相反,那兒的燈光很曖昧。你什么也看不清?!?
一刻鐘后,我和她相遇在喝吧的店門口。我想說點什么,她好像也要說點什么,但是最終我倆誰都沒有說。我招呼了一聲:走吧,她回應道:嗯,走吧。我倆便默契地拉起了手,一同跨進這間燈光曖昧的酒吧。服務員問坐散座還是包間,說包間要加收百分之多少的服務費,我倆異口同聲地說包間。說完我倆尷尬地相視一笑。
靜靜問我,喝過酒了?我說一點點,留著肚子等跟她喝。靜靜豪爽地說那就來吧。于是,開始了無主題無說辭的碰杯,一直喝到頭有點暈,皮膚有點麻,舌頭有點大,氣氛才變得不那么尷尬。我又找到了年輕時和秀娟談戀愛的感覺。和靜靜在一起,我倆都好像變了個人,平時活潑的王靜靜那天話倒不多,像個小女人。平時挺能裝嚴肅的我卻一晚上沒關上話匣子。靜靜就那么滿足地微笑著,用一雙大眼睛一直盯著我,任我肆意表達。
我語無倫次地說:“靜靜呀,你不要以為只有你苦,其實大叔我比你苦得多?!?
靜靜微笑著說:“我不苦,我現在很幸福?!?
幸福好啊,幸福咱倆干一杯。
放下酒杯,我又說:“靜靜呀,我現在雖說不是法人了,可畢竟還是這個廠子的創始人,始終放不下這顆心。我現在一門心思地想的還是怎么把這個廠子做起來,所以,現在活得其實還不如門口那個擦皮鞋的自在。人家不費水不費電,全憑一雙手,人來就擦,人走就歇,省心。可我,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想著今天還欠著別人兩萬塊。這六年來的每一天,幾乎都是在這樣緊張的心情下醒來。你看電視上演的那些老板們,在陽光明媚的早上起了床,穿好白襯衫,夫人幫著系領帶,衣冠楚楚地吃著面包夾煎蛋,一個賽一個意氣風發,估計那都不是東家,只是個掌柜的,要么就是國企的負責人,沒一個我這樣真正操心的私企老板。我每天早晨一睜眼,看見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全廠五十來號員工張開等飯的大嘴巴。平均一天工資就是五六千呀,再加上水電油氣以及辦公開銷,真就是一天支出小兩萬,這要是沒得工開,急得人上吊的心都有,還他娘的陽光早餐?想找人訴訴苦吧,自己都覺得沒道理。路是你自己選的,工廠是你自己要開的,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的總經理也是你自個想當的,再要說這個就顯得太嬌情了,所以還真就是有苦無處訴。誰都覺得我們這些當老總的掙錢掙得真舒坦,其實大家都是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我以前老納悶,中國這些年經濟發展這么快,都成全球老二了,可我和我周圍這幫老板們怎么個個都沒掙著錢呢?錢都讓誰掙去了?后來琢磨明白了,敢情錢都讓那些大企業大財團大倒爺賺去了,小微企業基本賠錢,剩下咱們這種老老實實的中型私企,一年忙到頭,結果就是給社會解決就業了,給國家納稅了,給客戶走賬了,給**養活那幫衙役了,落自己頭上,基本白忙活。有時候我都想把這廠子全賣了算?,我就拿著這些賣股的錢和動遷補償的錢在朋友圈放放民間貸款,也不愁吃不愁喝??烧娴氖巧岵坏眠@六年的心血,舍不得這一幫弟兄,怕我一走,這些新東家就改頭換面,遣散了你們,于是一天天地真就覺得自己肩上仿佛有副卸不下的擔子?!?
靜靜說:“這是你社會責任感強的表現。來,再走一個!”
我仰起脖子一口就下去一杯,喝完了接著說:“咱就懂流感和性感,不懂你說的這個社會責任感,咱也沒那么高的境界,我覺得我就是長了顆娘們兒心,成不了大氣候。心太軟呀,心太軟!”
靜靜笑著說:“你不會一個人獨自流淚到天亮吧?”
我說:“靜靜,不瞞你說,有時候真流淚。比方人家一幫干部要吃飯,把我叫上了。我也明白咱就是個買單的,坐在最下手,筷子動不了幾下,一晚上光忙乎著招呼這一桌人。人家吃完,酒足飯飽地抹嘴兒走了,留下我自己坐那兒買單,想想這一晚上一桌子人連正眼都沒瞧過我一眼,我這心里就難受。有時候,趕上一些不好侍候的客戶,你給他說個笑話,他說要獎勵你一杯;你給他提個事,他更要你先喝三個再說;你稍微喝得淺了點,他又要罰你三杯。一晚上折騰下來,回到家抱著馬桶,人吐得跟狗一樣難看。這樣的夜晚,躺在床上真流淚。這么大一個老爺們兒,我是他娘的有氣沒處發,有勁沒地方打呀?!?
說著說著還真有點濕了眼眶,靜靜這時輕輕地握起了我的手,安慰道:
“老大,沒事,這不是有我嗎,我幫你分擔點。我王靜靜別的沒有,就這一百斤給你擱這兒了,你讓我往哪兒沖我就往哪兒沖。”
我感動得再次舉杯敬王靜靜,說:
“丫頭呀,有你這話大叔心里就溫暖得很,不過我可舍不得讓你沖。咱們干的是正經買賣,賣藝不賣身?!?
靜靜眼眶也有些濕潤,她說:
“不想聽你勉強地開玩笑,有苦你就說出來。”
我伸出胳膊把靜靜攬入懷中,她沒有一絲掙扎,我倆配合得像多年的情侶一樣默契。伸手撫摸靜靜的頭,我呢喃道:
“靜靜啊,我就是太寂寞了,太寂寞?!?
靜靜在我的懷里摳著指甲輕聲說:
“我曉得,我曉得?!?